楚辞右手探进蓝色的塑料保温箱。
碎冰块挤在一起,冰水直接没过他的手腕。
他冻得牙齿打了个寒颤。
手指在浑浊的冰水里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硬邦邦的圆柱体。
他一把抓住,用力抽了出来。
“哗啦啦。”
碎冰块顺着他的手腕掉回箱子里,砸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绿色的玻璃瓶出现在他手中。
瓶身上贴着白色的纸质标签,挂满了一粒粒晶莹的冷凝水。
楚辞左手伸进运动裤口袋,摸出一个金属开瓶器。
开瓶器的铁片卡住瓶盖边缘起伏的褶皱。
大拇指死死垫在金属扣下方。
手腕往下猛地一压。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爆裂声,刺破了公园的虫鸣。
瓶盖应声飞出,掉在草地里找不见了。
一股白色的高压雾气,顺着绿色的瓶口喷涌而出。
紧接着。
雪白的泡沫像翻滚的云团,顶着气泡,争先恐后地溢出瓶口。
顺着绿色的玻璃瓶颈一路往下淌,沾湿了楚辞的手指。
楚辞没找杯子。
他微微仰起头,直接把冒着冷气的瓶口塞进嘴里。
下巴抬高。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剧烈地上下滑动。
“咕咚,咕咚,咕咚。”
冰凉刺骨的酒液,带着杀口感强烈的碳酸气泡,一头撞进嗓子眼。
纯正的麦芽香气混合着酒花特有的微苦,在舌根处炸开。
一路从喉咙凉到胃底。
刚才孜然烤肉带来的辛辣火热,被这口冰水瞬间浇灭,连渣都不剩。
楚辞一口气灌下半瓶。
他移开瓶子,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嘴角的白色泡沫。
张开嘴。
“嗝——”
一个拖着长音的酒嗝,在空气中荡开。
楚辞半眯着眼,哈出一口凉气,吐出两个字:“痛快。”
千里之外,泗水郡沛县。
一个搭着茅草棚子的低矮狗肉摊前。
刘邦歪戴着竹冠,左腿踩在油腻腻的长条木凳上。
他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陶大碗。
碗里盛着大秦市井最常见的浊酒。
酒水浑浊发黄,表面还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酒糟渣子。
凑近一闻,一股发酸发馊的寡淡米味直冲鼻子。
刘邦仰着头,死死盯着天幕。
看着那绿琉璃瓶子里倒出的金黄色液体。
那水清澈得像琥珀,在天光下反着亮光。
上面那层雪白如云的沫子,看着就透着一股绵密。
刘邦低头,看看手里的破陶碗。
再看看天上那冒着冷气、带着麦香的仙家琼浆。
他把碗凑到嘴边,试探着抿了一口。
酸。
涩。
像放馊了的泔水,剌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