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弯下腰,双手捏住那个黑色的机关,往上一拉。
一座不透风、不漏水的完整营帐,就这么硬生生从地里长了出来!
“不用砍树……不用挖坑……”
蒙恬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浑身痉挛般地发抖。
眼泪顺着他粗犷的脸颊砸在泥水里。
“神物!这是兵家后勤的无上神物啊!”
他猛地挺直腰板,朝着天幕的方向,疯狂磕头。
头盔砸在地砖上,火星四溅。
“仙人垂怜!求仙人赐下这等安营之法!”
蒙恬嘶吼着,声音在夜空里回荡,带着泣血的绝望与狂热。
“若我三十万北疆儿郎有此神帐。”
“日行百里,停步即歇!”
“大军所过之处,半炷香便能立起连营百里。”
“哪怕是暴风骤雪,将士们也能躲进帐中保全手脚。”
“匈奴的轻骑,再也摸不到我大秦防线的半点破绽啊!”
一旁的王贲死死咬着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转过头,看向台阶上的皇帝。
“陛下!”
王贲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甲上。
“蒙将军所言极是。”
“此物颠覆了兵法常理。”
“那绿布轻薄如翼,四根细杆韧如牛角。”
“士卒只需将其卷起,缚在背囊之上,轻若无物。”
“大秦军队的行军速度,能直接翻上两倍!”
高阶之上。
嬴政双手负在背后,身形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死死盯着那座墨绿色的帐篷。
大拇指在食指指节上用力搓动,刮掉了一层死皮。
他看得很清楚。
仙人那营帐没有一根木桩打进土里。
全靠那四根细长的杆子撑起布面,犹如一张倒扣的强弓,将风雨死死挡在外面。
大秦每年为了往前线运送搭建营寨的木材和麻布。
死在路上的民夫不计其数。
若是能把军帐做成这般模样。
大秦的黑水龙旗,就能插到天底下任何一处死地。
“将作少府何在。”
嬴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杀意。
章邯连滚带爬地从方阵里挤出来,趴在台阶下。
“臣在!”
“看清那四根弯曲的黑杆了吗?”
嬴政目光冰冷。
“看清了。那杆子极富韧性,能弯而不折。”章邯喉结滚动。
“去试。”
嬴政吐出两个字。
“去找天下最好的竹条,去找最韧的牛角。”
“熬煮,弯折,拼接。”
“寡人不管你死多少工匠。”
“三个月后,寡人要在大秦的校场上,看到只要一拉就能撑起的军帐。”
“做不出,你便提头来见。”
章邯浑身发冷,把头死死埋在地砖上。
“臣……领命!”
光幕里。
楚辞当然听不见两千年前将军的泣血哀求。
他走到帐篷的四个角。
伸出右脚。
帆布鞋的鞋底踩在帐篷底部的防风裙边上。
双手从兜里掏出四根银色的金属地钉。
顺着帐篷角的拉环。
用力往草地里一踩一压。
几下功夫,帐篷被死死固定在泥地上。
风吹过,墨绿色的尼龙布微微鼓起,发出“噗噗”的轻响。
连晃都没晃一下。
“行了,今晚就睡这。”
楚辞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直起身子。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郊外公园没有路灯,远处的城市灯光根本照不到这片荒地。
天上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星。
周围黑得像是一锅浓稠的墨汁。
只有烤炉里那点暗红色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几步开外的胖子和瘦高个,已经彻底隐进了黑暗里,只能听见他们嚼肉串的声音。
楚辞眨了眨眼。
视线被黑暗剥夺,眼前一片模糊。
他转过身,面向帐篷。
右手摸向冲锋衣的下摆口袋。
手指在兜里翻找。
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圆柱体。
表面带着一圈圈防滑的菱形滚花纹路。
楚辞一把抓住那个圆筒。
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握在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