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手臂肌肉微微隆起。
大拇指借力,四根手指抠住内凹的门把手,往外猛地一拉。
“啵。”
一声闷闷的橡胶脱离声响起。
银灰色的金属大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重白雾,像决堤的洪水,从缝隙里汹涌而出。
雾气沉甸甸地往下坠,顺着金属面板一路砸向灰色的地砖。
很快在楚辞的帆布鞋鞋面上铺开一层翻滚的白气。
咸阳宫广场上,正值三伏的闷夏早晨。
太阳刚升起不久,地皮上的暑气就开始蒸腾。
空气里一丝风都没有,闷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百官站了一夜,繁复的朝服早被汗水浸透。
又酸又臭的汗味在广场上空盘旋。
但这股白雾一出。
几百号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冯去疾老眼瞪得溜圆,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汉白玉护栏。
“寒气!”
“那是极寒之地的九幽冷气!”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喉咙干得直劈叉。
王贲扔了手里的剑鞘。
双手死死扒着前面的石阶,脖子伸得老长。
隔着天幕,他根本吹不到那风。
但看着那翻滚的冰霜白雾,他牙齿上下直磕碰,发出一阵细碎的咯咯声。
光幕里。
冰箱内部亮起一片惨白色的柔和冷光。
光线打在白雾上,整个大柜子像一个散发着寒气的冰雪洞穴。
楚辞打了个明显的寒颤。
他不仅没躲,反而把脸往前凑了凑。
右手伸出去,在半空胡乱抓了两把白雾。
任由那股冰冷的气流扑在满是汗水的脸上。
“呼,舒坦。”
楚辞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李斯站在水洼边,双腿像生了根。
他死死盯着那柜子里的陈设。
透明的琉璃隔板,一层叠着一层。
每一层都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泥水,没有一根杂草。
大秦是怎么储冰的?
每年寒冬腊月,上万名衣不蔽体的刑徒,光脚踩在刺骨的冰河里凿冰。
手指冻掉、脚底黏在冰面上撕下一层皮的,不计其数。
采上来的残冰混着泥沙,死死埋进几丈深的地窖。
到了三伏天挖出来,化成了一堆恶臭的脏水。
就算是咸阳宫里的九卿重臣,一天也就分到小半碗。
放在青铜鉴里,连一丝凉气都透不出,不到半个时辰就成了温水。
那一点凉意,是用成百上千条人命填出来的。
可仙人这个金属巨柜,就这么大剌剌地摆在屋角。
一拉开门,喷出来的冰雾比三九天的塞北雪原还要冷。
里面没有地窖的土腥味,只有让人发狂的清凉。
嬴政站在最高处的台阶上。
十二旒冕冠挡不住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汗水蛰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舍得抬手擦。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漫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大秦的冰鉴?
那笨重的破铜烂铁连给这神物提鞋都不配。
寡人富有四海,却要日夜忍受着这能把人烤熟的酷暑。
而仙人随手拉开一个柜子,就能召唤出冰河时代。
嬴政的胸口剧烈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