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圆形扁盒子顺着灰色的地毯,一路慢吞吞地爬过来。
没有轮子摩擦地面的杂音,只有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盒子顶端,一点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
像是一只贴地巡视的独眼怪物。
机器前端弹出两根黑色的边刷,像虫子的触角,贴着地毯边缘飞速旋转。
地毯缝隙里藏着一小团灰白色的毛絮。
红盒子直挺挺地碾过去。
边刷往中间一拢,毛絮瞬间消失在圆盘底下的暗嘴里。
楚辞坐在网面椅上,垂下眼皮。
机器正正好爬到他的工位底下。
前面就是一根黑色的铁皮桌腿。
眼看就要撞上去,红盒子突然一阵急刹车。
圆盘在距离铁皮不到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身子灵活地往左一扭。
两根刷子贴着铁皮桌腿的边缘,绕着圈把四周的灰尘刮得干干净净。
连楚辞昨天下班掉的一枚生锈的回形针都没放过。
咔哒一声,回形针被吸进肚里。
楚辞抬起脚,踩在办公椅的五星脚轮上。
给这个在脚底下乱窜的机器腾出路。
大秦,咸阳宫广场。
空气在这瞬间粘稠得像要凝固。
几百号大秦帝国的最高掌权者,全成了不敢喘气的泥塑木雕。
一双双通红的眼珠子死死咬着光幕里的红盘子。
“砰!”
人群后方,掌管宫廷营造的老木匠一头栽倒在地。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高台边缘。
双手死死抠着青石板的缝隙,指甲劈裂,渗出黑红的血。
他根本感觉不到疼。
“活的……这死物是活的!”
老木匠浑身抖成了筛子,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呼哧声。
他做了一辈子机括。
最引以为傲的连弩,也需要十个壮汉用麻绳和绞盘才能上弦。
大秦最精巧的齿轮,也是用青铜浇铸,笨重无比。
“这世上,怎会有自己长眼的死物?”
老木匠用力抓挠着发髻,扯下几根花白的头发。
马车要靠马匹拉拽,水车要靠水流冲击。
可天幕里这个红盒子,没有牵引的绳索,没有露在外面的齿轮。
它不仅自己走。
看到那铁桌腿,它竟然知道减速,知道绕弯避让。
李斯站在水洼边,双腿像灌了铅。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两下。
“里面定是藏着活物。”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夹着寒气。
“仙人手段通天,定是拘了犯错的残魂,塞在这方寸盒子里替他做清扫的贱役。”
旁边的一个文官听得后颈发凉。
他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汉白玉石柱上。
“拘魂役鬼?那是何等恶毒的刑罚!”
文官牙齿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被困在壳子里,日夜贴着地皮舔舐灰尘,这比腰斩还要可怖!”
王贲双手握紧了剑柄。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他才不信鬼神残魂那一套。
他死死盯着那圆盘灵活转向的动作。
“若是此等机括装在大秦的战车上……”
王贲呼吸粗重,鼻腔里喷出热气。
不需要战马。
车身全装满锋利的青铜刺,自己就能避开沟壑,冲入敌军阵型。
那将是一支不知疲倦的铁甲大军。
嬴政站在台阶最高处。
初秋的冷风掀起他玄黑色的宽大龙袍。
他的双脚死死钉在原地,大拇指用力搓着食指侧面的老茧。
老茧刮擦皮肉,带着一丝糙痛。
不需要人推,不需要马拽。
仙界的造物,已经将大秦的认知踏成了齑粉。
嬴政胸口剧烈起伏。
大秦每年征发几十万刑徒,去北地修长城,去骊山拉石头。
无数青壮死在运送粮草的泥泞道上。
如果这方盒子能造得像马车一样大。
代替人力去拉车,代替纤夫去运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