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像一头被狼撵的疯狗,一头撞进写字楼一楼大厅。
玻璃门在他身后嗡嗡打转。
他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每喘一口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汗水煞到眼睛里,刺得生疼。
大厅角落的打卡机闪着幽蓝的光。
前面排队的女孩刚把手指按上去,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
女孩慢悠悠地挪开步子,理了理裙摆。
楚辞急得直冒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一步跨过去,右臂猛地往前一伸。
大拇指死死揿在打卡机的玻璃感应区上。
用力过猛,指关节直接在塑料外壳上磕出一声闷响。
大秦咸阳宫。
百官伸长脖子,看着光幕里那个闪着蓝光的方盒子。
“那方盒吞了仙人的手印!”蒙恬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
“这打卡机究竟是何方神器?”
李斯急促地喘着气,双眼死死盯着那蓝光。
“定是某种摄取神魂的邪物,仙人为了逃避劫难,竟主动献出指纹命门?”
光幕里,打卡机顶端的红色电子数字疯狂跳动。
08:59:58。
08:59:59。
下一秒。
09:00:00。
“滴,打卡成功。”
一声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从机器内部传出来。
声音冰冷,没有半点活人气。
楚辞浑身的骨头瞬间软了。
他把额头抵在打卡机冰冷的塑料外壳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喷在光洁的机身上。
“活过来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双腿像面条一样打着摆子。
这一幕落在秦人眼里,更是坐实了“邪物吸取精气”的猜测。
能让御水生冰的仙人瞬间虚脱,这四个字恐怕是仙界最恶毒的咒语。
几分钟后。
楚辞挤出闷热的电梯,拖着两条灌铅的腿走进办公区。
灰色的格子间密密麻麻,像一个个拥挤的蜂巢。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开那张黑色的网面人体工学椅。
一屁股重重地砸了下去。
椅子底下的气压杆发出一声凄惨的“哧”声,往下沉了两寸。
楚辞把双肩包扯下来,随手甩在桌角的杂物堆上。
包带砸翻了一个不锈钢笔筒。
几支圆珠笔骨碌碌滚落在灰色的地毯上。
他懒得弯腰去捡。
右手摸到电脑主机箱,大拇指重重按下开机键。
机箱里的风扇嗡嗡转了起来,吹出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楚辞仰起头,后脑勺磕在座椅靠枕上。
双眼无神地盯着白花花的石膏板天花板。
“万恶的资本家。”
他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怨毒,顺着天幕砸向大秦。
“月薪三千,拿老子当生产队的驴使。”
他抬起手,用力揉着酸痛的后脖颈,手指缝里全是黏糊糊的汗水。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天天画大饼,连个全勤奖都要卡着点扣。”
楚辞烦躁地蹬了一脚办公桌的铁皮桌腿。
“真不想干了。”
“毁灭吧,累死老子了。”
这几句毫不掩饰的怨念,在咸阳宫广场上空炸开。
更是顺着无处不在的光幕,传到了大秦的每一个角落。
骊山陵修筑工地。
几万名赤着上身的刑徒停下了手里的活。
沉重的夯土杵砸在泥地上。
他们肩膀上磨出的烂肉混着泥水,几只绿头苍蝇在伤口上乱飞。
监工的皮鞭高高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刑徒扔下运土的柳条筐,呆呆地望着天幕。
干裂的嘴唇抖了两下。
“仙人……仙人也要服劳役?”
月薪三千是什么,他们不懂。
但“起得比鸡早”、“当驴使”、“累死”,这些粗鄙的字眼像钝刀子一样扎进他们的心窝。
原来天上地下,干活受苦的人都是一个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