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会因为早起而咒骂,也会因为干活而抱怨。
老刑徒眼眶一红。
浑浊的眼泪顺着满是泥灰的脸颊往下淌,冲出两道白印。
大秦无数修长城的徭役、拉纤的纤夫,全都抬起了头。
一种跨越两千年的共鸣,在这些苦命人的胸腔里轰隆隆地回荡。
咸阳宫广场。
群臣面色大变,死寂中透着惊恐。
仙人居然在咒骂自己的主君?
“大逆不道!简直大逆不道!”
老儒生淳于越胡子撅得老高,拐杖在青石板上砸出火星。
“为人臣子,怎可对主君口出恶言?”
“那资本家哪怕再苛刻,也是他的衣食父母!此等做派,有违尊卑!”
李斯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没有附和,而是偷偷抬起眼皮,看向台阶上的始皇帝。
嬴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不在乎仙人骂街,也不在乎什么尊卑。
他在乎的是那股冲天的怨气。
那是一种毫无生机、毫无指望的死气沉沉。
大秦的黔首,在修筑万里长城、开凿灵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这仙人一样?
在这暗无天日的泥水里,背地里疯狂咒骂他这个大秦最大的“主君”?
嬴政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抠破了掌心的老茧,渗出一丝暗红的血珠。
光幕里。
楚辞骂完了,心里的烦躁稍微散了几分。
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桌面背景发着微光。
他握住黑色的鼠标,熟练地双击打开一个Excel表格。
密密麻麻的数据铺满屏幕,晃得人眼晕。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一阵清脆的皮鞋磕地声。
哒,哒,哒。
声音不大,带着某种刻意的拖沓。
但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
隔壁工位那个正在补妆的女同事,猛地把粉饼塞进抽屉。
后背绷得笔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楚辞后背一激灵。
他太熟悉这脚步声了。
老板王大山。
一个地中海发型、抠门到骨子里的中年男人。
楚辞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搭在键盘上。
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表格。
眉头紧锁,装出一副苦大仇深、正在核对重要数据的模样。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抹反光的光头,从楚辞工位的隔断玻璃外晃了过去。
王大山背着双手,挺着硕大的啤酒肚。
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办公区。
他走到楚辞工位后面,皮鞋声顿了一下。
楚辞的呼吸瞬间停了。
手指飞快地按着键盘上的方向键。
表格里的黑色光标在单元格里疯狂跳动,上下左右乱窜。
大秦群臣看得心惊肉跳。
“这大肚汉是谁?”王贲瞪着眼睛。
“仙人这般惧怕他,连呼吸都闭住了?”
“定是那剥削仙人的资本家了。”李斯压低声音。
能让仙人忌惮成这副模样,这大肚汉绝对是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狠人。
漫长的两秒钟过去。
王大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渐走远。
最终拐进了走廊尽头的经理办公室。
砰。
沉重的木门关上。
办公区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楚辞紧绷的后背瞬间软了下来。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缩回人体工学椅里。
左手松开键盘,伸进外套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他警惕地左右瞟了两眼。
确定老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
手腕一翻。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透明塑料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