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是李世民和隋炀帝女儿杨妃的骨肉,天生自带两种血脉,加上威望的加成,在旧隋遗臣和山东士族眼里,格外有号召力。
但关陇集团会本能排斥他,当年跟着李唐打天下,本就是为推翻隋朝,怎么可能接受一个隋朝血脉的人坐大唐龙椅?
所以即使他才干十分出众,关陇勋贵宁愿挑不如他的李治,也不会选可能清算旧仇的君主。
“吴王兄为人朕也知晓,且不说他了。”李治转移话题,“纪王和越王虽无异心,然有左卫大将军之职,掌皇城、宫城南面宿卫,先生觉得要换下他们吗?”
“且再观望一波吧。”陈望摇头,“若是有异常表现,再换人也不迟。”
“朕听先生的。”
正月十一日,封皇后之父王仁佑为特进、魏国公。
正月十九,拜张行成为侍中;于志宁升任门下省侍中、进封燕国公。
正月二十一,李治召见天下朝集使,下诏:凡政令有不利于百姓的,尽数上奏,言不尽者可密封再奏。
随后定下制度,此后每日引十州刺史入内殿,李治亲自接见,问询民间疾苦、地方吏治。
月末,朝堂上。
洛阳百姓李弘泰跪在殿堂,高声控告三公之首的太尉长孙无忌谋反。
刹那间,李治、陈望、被告人长孙无忌的脸上,挂上了同样的表情。
震惊。
李治心里重重咯噔:居然已经有人敢直接告他谋反了,说明连底层百姓都能看出舅舅势力太重了。
但他表面绝不能表露出相信,哪怕一秒。
“荒诞!太尉乃是先帝顾命元勋,尽心辅朕,岂容得你胡言?”李治大拍御案,“来人!将此人拿下,立即处死!”
长孙无忌内心思索:这是哪来的疯子?是单纯想借势,或受其他勋贵指使?
李弘泰傻眼了,他在洛阳时就听别人议论,长孙无忌掌滔天权柄,朝中官员很多是他的人,皇帝像被架空。
他觉得只要皇帝愿意顺着他的话立案审问,揪出长孙一党的问题,自己就是揭发逆臣的首功之人,布衣之身一步便可登天。
但百姓不知道朝堂的勾心斗角,也不知道皇帝当下不能动长孙无忌,这是底线。
没有实证就查办,朝堂立刻会引爆大乱,天下人只会说新君猜忌舅舅、凉薄功臣,所以不能查,还得重办这个李弘泰,才能稳住朝局。
“陛下!”于志宁出列劝谏,“眼下是春季,诬告谋反按律应当等到秋分再行刑,万不能因怒坏了规矩!”
“谁都不许再劝!否则同罪论处!”李治表现得很愤怒,气场全开神似当年李世民。
“陛下,臣有异议。”当事人无忌得出来解释一下,“臣绝无谋逆之心,既此人控告臣谋反,请陛下下令彻查。”
“舅舅无需多言,朕岂会因小人离间便对你猜忌?”
此时此刻,长孙无忌原先积攒的不满情绪顷刻消散,感动之情连绵荡漾。
他明白了:陛下从未真正怀疑我的忠心,只因新登大宝一时重担、天下事加身,才会对自己不那么亲近,实则还是信任的。
“陛下!先帝曾言,外地案需三复审,京师案当五复审,切莫坏了先帝遗命!”长孙无忌饱含老泪劝谏,“即便是诬告,也需待秋时行刑。”
“既然舅舅是为不废先帝遗命着想,便先押入大狱吧,秋后再问斩。”
“陛下圣明!”
二月初,以《贞观律》为基础进行推动的《永徽律》正式启动修订,由长孙无忌领衔。
对于陈望提出关于土地兼并的那套对策,只是李治下的敕,要想长期执行得纳入律文里才能让后世继承。
长孙无忌能接受部分归入律里,却绝不允许整套严重损害利益的条约一同归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