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父皇走后，慎之你就像个老师一样教导我。”

“陛下听烦了？”

“不！”李治语气带着笑意，“父皇常说，谦听谏言者，明君也。若你不嫌弃，来年立皇太子后，便交由你担太子老师一职，私下朕亦称呼你为先生。”

陈望转嗔为喜，自己一个武将，现如今反倒成了先生。

当天晚上，李治便开始去了中宫，王皇后受宠若惊；并逐一大小赏赐武官武将，收拢人心。

为维持甥舅和睦的样子，他也得跟长孙无忌交交心，以此安抚。

“近来国事操劳，舅舅可还习惯？”

“承蒙陛下关心，臣无恙。”长孙无忌毕恭毕敬。

“舅舅太见外了。”李治亲自上前搀他坐下，“这不是朝堂，不用过于讲究规矩。舅舅急着与我划分界线，是否对朕有些许不满？”

他对这转变极快的态度感到不明所以。

“陛下是君，老臣是臣，岂敢倒反天罡对君主不满？”无忌挪了挪身位，“只是，臣的确有一事担忧。”

“何事担忧？”

“黄门侍郎慎望公。”他布满风霜的眸中透出一股犀利。

“他是父皇留下的遗臣。”李治略一迟疑，随即道，“你们也是先帝托付的重臣，朕知道你们以前有些不愉快，但他也是为了大唐着想，还望舅舅多包容。”

“臣不敢！”无忌惶恐起身，实在搞不懂小李治到底变没变。

几番交谈，李治的态度都是一个晚辈对待长辈那样，长孙无忌内心开始怀疑。

莫非陈望就是个草包？在私下教不到他什么东西，继而想起自己这个舅舅了？

“既然陛下还认臣这个舅舅，那老臣便得尽到托孤之臣的义务。”他正色拱手，“陛下应多对亲王设防！”

“亲王？”李治疑惑，“舅舅说的是越王兄，还是纪王兄？”

“非是越王贞，亦非纪王慎。”两个人名都被无忌否定，“是吴王李恪。”

李治顺着他的话，下意识以为说的是眼下就在长安掌禁军的李贞和李慎，却没想到是李恪。

“吴王兄远在外藩，不掌京兵，何以提防对他？”

“陛下，纪、越二王掌兵在京，乃肉眼可见之险。而声望在人心，是看不见的祸！”他提醒道，“先帝昔年曾言，吴王英国类先帝。其素有才名，久在边地熟悉军政，不少勋贵、边将都记着他。

纪王慎生性恬淡，喜文不喜争；越王贞虽有才知兵，却也驭下不严，难成大气候。唯独吴王，一旦有心便是大祸。”

对于李恪这个兄长，李治是极为厚待的，也愿意亲近。

刚登基时就升他为司空、加食邑，现在梁州做都督，还时常写手诏慰问。

原先和睦的兄弟情谊，被横插进来一句李世民的‘英果类我’搅乱。

“朕会酌情考虑的，舅舅若无事便先退下吧。”

“臣告退。”

长孙无忌退下片刻，陈望便被召进甘露殿，听他讲述了对话过程后，诧异不绝。

“舅舅所言，都是他的一面之词，朕想听先生的实话。”

“陛下请问，臣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帝确切曾言，吴王英果类他？”这是李治最在意的。

“臣记忆中，先帝不曾言过。若有，也是在私下与别人所讲。”陈望打心里保证自己确实没听过，“吴王虽没与臣有过来往，但他的为人臣略有听闻，不是那种会篡权夺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