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想吸气,海水就越往喉咙里钻,灌进胃里,把整个胃撑得像要炸开。
舌头早被海水泡得没了知觉,尝不出咸淡,只觉得胃里胀得要炸开。
从三十米高空砸下来时,他以为死会很干脆。
要么直接晕过去,要么一直沉到底。
可此刻,意识偏清醒得吓人,清醒地看着自己被海水一点点拖下去,清醒地数着离海面还有多远。
刚才那股宁死不受辱的狠劲,早散了。
沈浪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活着多好!
这念头扎进混沌的脑子里。
花花世界他还没看够,邮轮上那些穿华服的女人,远远看一眼都舒心。
他想起妹妹思雨手术后苍白的脸,那句“哥,以后换我养你”。
他死了,那十万块能撑多久?姨妈家,真会一直管她吗?
“蠢货!”沈浪在心里骂自己。
终归是冲动了,被国法和各种规矩训练了二十多年,本以为已经抹去了棱角,不会冲动做事了。
没想到在邮轮入公海的时候,沈浪的心性也发生了变化。
他感觉自己身上,原本被各种规矩束缚的无形锁链都在崩裂。
可是.......
活着才有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想游回去,爬上那艘亮得晃眼的巨轮。
抬头一看,三十米高的船身光溜溜的,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连个能抓的缝都没有。
邮轮平稳地往前开,巨大的螺旋桨搅着水,把他越甩越远。
另一个更冷的念头砸下来,船上的人,根本不会救他。
这就是冲动的代价!
苟着活会窝囊死,站着活,就得接受冲动的后果。
一名底层服务生,没地位,没背景,没价值。
在那些人上层人士眼里,他的命,还不如一杯泼掉的香槟。
邮轮不会为他停一秒。
从他跳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从这场盛宴里抹掉了。
其实他跳海,还有别的原因。
......那些消失在邮轮深处的人。
爱神号上住的都是顶层权贵人物,有些人的癖好,早就超出了正常人的边界。
他亲眼见过三个船员,一个打碎古董花瓶,一个撞破不该看的事,还有一个,只是拒绝了某位贵妇的“邀请”,就被那群退役特种兵出身的保安,拖进后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再也没出来。
船上有流言,很吓人的流言。
那扇门后不是仓库,是某些贵宾的“游戏室”。
那些消失的人,成了满足变态癖好的耗材。
还有那几个神秘的白大褂,印有特殊标志的冰冻箱和那些消失的人。
这些都给了沈浪巨大压力,才使得他跳海那么坚决!
就在他跳船时,邮轮保安和那几个白大褂已经冲上甲板,差一点就被抓住了。
与其落在那些人手里,受比死更可怕的罪,不如自己选个了断。
可现在,他不想死了。
这念头荒谬得想笑,又苦得想哭。
身子越来越沉。
四肢渐渐脱力,不听使唤,冰冷的海水正在抽走他最后一点力气。
肺里的空气快空了,再怎么挣扎上浮,都是白费。
沈浪眼前开始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邮轮的引擎声,慢慢淡去。
就这么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