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不能死!”
沈浪对着远去的邮轮嘶吼。
他咬紧牙关,心中燃起一股不服软的狠劲。
把那口快要散掉的气,重新吞回肺里。
四肢拼力的蹬水,用那点狗刨式让自己尽量保持浮在海面上。
脚踝笨拙地拍打着海水,每蹬一下,身体就往上窜几寸。
可一个浪头打下来,他好不容易稳住的身子又往下沉了半截
沈浪深吸一口气,他赶紧憋住,放松身体,让自己像个软木塞一样,靠着海水的浮力漂在海面上。
绝望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他想起父亲离开时那个背影。
想起在医院签手术同意书时,手抖得握不住笔。
想起把思雨送上长途车,她回头问:“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他笑着说很快。
对不起,思雨。
哥这次,要食言了。
意识再次开始溃散。
深蓝的海水,一点点变黑。
海面最后一点光透下来,像远处的星。
就在他准备松开手,任由身子沉进黑暗时。
“水下有东西?”
一道影子,从沈浪左腿下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滑过。
沈浪勉强睁眼。
很长,圆柱状,半潜在水里,速度极快,身后拖着一道白痕。它在水里灵活转向,笔直朝着远去的爱神号冲去。
那不是鱼。
也不是潜艇。
那轨迹,那速度....“是鱼雷?”
两个字劈进他混沌的脑子。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白痕在黑暗里拉长,追上邮轮尾部水下的位置。时间像被拉长,又像只过了一瞬。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水下传来,不惊天动地,却被海水裹得更具穿透力。
沈浪只觉得周围的海水猛地一震,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把他推开。
他接力拼命浮出水面,呛出一口海水,瞪大眼睛。
爱神号的尾部,炸了。
不是电影里火焰冲天的场面,是水下的炸点、更致命的破坏。
月光下,船尾明显倾斜,巨大的螺旋桨半露在水面,徒劳地空转。
船体发出刺耳、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像一头快死的巨兽在哀嚎。
船上瞬间乱了。
尖叫、哭喊、警报声隔着几百米海面飘过来,模糊又刺耳。
灯光乱闪,一片区域直接黑了。
救生艇往下放,混乱中不少直接翻了,或是被人挤得根本下不了水。
沈浪僵在水里。
刚才还象征着奢华与权势的钢铁巨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下沉。
报应?
这念头一闪而过,立刻被更现实的想法压下去......
他自己得活下来!
爆炸搅起的浪里漂着杂物,沈浪笨拙地划水,朝最近一块漂浮物游去。
那是个橙色救生舱,显然是被震下来的,舱门半开,里面还亮着一点微光。
五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他终于抓住救生舱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去。
瘫在地板上,大口喘气,咳出一口口腥咸的海水。
救生舱不大,五米长、三米宽,是半封闭式的,内里有应急灯、淡水、压缩饼干、医疗包。
更重要的是,外面有手动桨,还有电动马达,电量还剩百分之四十。
沈浪躺了足足十分钟,才勉力撑着坐起来。
透过舷窗,爱神号已经歪得厉害,船尾几乎全淹没进水里。
海面上飘满碎片、行李,还有在水里挣扎的人。
救人?
沈浪第一时间想到妹妹,如果思雨在船上,他拼了命也会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