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上的夜,黑得像一盆油墨。
没有星,没有月,海面下无尽的深渊中仿佛潜着什么东西。
“爱神号”邮轮,就是这盆油墨上流动的钻石。
上万吨的钢铁巨兽划开海浪,甲板上灯火通明、音乐、香槟、名流耳语交织在一起。
这里正举行着名为:“真爱无界”的邮轮婚礼狂欢。
上百对新人站在舞池中央,新娘们的婚纱拖在地上,白得刺眼。
沈浪只看了一眼,就垂下眼睛。
那白色让他想起妹妹思雨病床上的床单。
“真爱无界”名字起的很好听,尤其“真爱”看起来很高贵,其实内里就是一场财富和权利的媾和,是贵族阶层之间的价值交换游戏。
作为底层的穷人,沈浪哪有资格入局啊,只能做一名服务生,伺候这群权贵,平掉那笔债务。
领班经理,目光瞥向沈浪这里。
发现沈浪正端着托盘,就这么缩在人群边缘。
领班经理一脸阴沉,嘴唇开合几下,好似在辱骂!
沈浪深吸一口气,快速从阴影里迈出来,端着托盘走向客人聚集的地方。
沈浪绝不是因害怕,而躲避这个领班经理,他是怕自己压不住火气,爆发冲突。
可他不能出事!
妹妹思雨还在等他,这世上他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他必须平安回去
身上那几处被掐淤青的地方,好似破了皮,一动就被摩的生疼。
但他不能停下来处理伤口。
托盘里的八杯香槟,价值抵他八个月薪水,摔一杯,半个月就白干了。
这一切都在提醒沈浪:你不属于这里。
这些奢靡的酒食、这场高贵的舞会、还有这群美丽的准新娘,都与你无关。
低头,含胸,沈浪继续用装出来的卑微样子,掩藏自己的内心。
因为,他也想试试第三条路。
能上这艘船的,确实都是财团巨富、政界权贵。
这种人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就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他来这里,不一定会特意攀附谁,他只是想离机会近一点。
债务会逼死人,但机会也能救人。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一股风浪袭来,托盘在手里颠了一下。
沈浪赶紧低头稳住,步子没停,那些念头随着这一颠,散了。
继续低头走路,路过一道舱门。
门上的金属板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
沈浪下意识看了一眼。
镜子里那张脸,眉骨很深,像那个他七岁的时候,从他的世界里消失的男人。
最后一次见父亲是2015年。
那天沈建国出门前摸着他的头说:“如果有一天有人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就说不认识。”
那年沈浪七岁。
现在二十六了。
有时候沈浪会梦见另一张脸。
和自己有七分像,年轻几岁,在玻璃罐里冲他笑。
那人不叫沈浪。
叫什么也不知道。
也许这世上除了妹妹思雨,还有一个人,流着和他一样的血吧!
走廊尽头,又是那几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推着几个一人多长的冷藏箱走过。
箱子上的标志沈浪没敢多看,像是一条蛇缠着权杖。
这不是第一次见了。
邮轮启航后,遇见过好几回。
自从邮轮在驶入公海后,这几个奇怪的人,渐渐出现的越来越频繁。
更诡异的是,只要这群人推着箱子出现的时候,船上就会有人消失。
有个服务生同事,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每次都是这种箱子。
每次都是这种眼神,太冷了,不像活人该有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