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妮的家乡是一座不够发达的小城镇,没有飞机场,就连直达的动车也没有。辛夏暖拖着心不甘情不愿来度蜜月的陆子昂转了三次车才辛苦地到达这座小城镇。
曼妮作为东道主,老早就在车站到站处等候。
曼妮的打扮在这座小城镇非常扎眼,雪白的宽松大毛衣,遮住了臀部,肉色的袜子,也不能阻挡曼妮纤细的大长腿,脚上是一双新款的白色运动鞋。大波浪卷发被剪掉了,但乖巧的披肩短发也十分适合她。
真是个赏心悦目的美女,可惜爱情很不顺。
辛夏暖见到曼妮便给了她一个熊抱。
曼妮嬉笑道:“撞进来的感觉还是平的呀。”
辛夏暖立马变脸,佯装生气。
曼妮朝辛夏暖吐吐舌头,瞧见一旁始终自带乌云的陆子昂,心里“咯噔”一下。这插老公插的两刀可不轻呀。曼妮朝陆子昂打了声招呼,然后带他们离开车站,前往这座小城镇第二好的酒店。
为什么不选最好的呢?因为曼妮有顾虑,上次在这里看见毕方时,若她真没眼花,毕方时真的来了这里的话,以毕方时的习性,住的肯定是最好的酒店。她不想惹出麻烦,在外的烂桃花要是被保守的父母知道,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等两人安顿好行李,曼妮便带他们去吃饭。陆子昂不给曼妮面子,直接说累了,随便在下榻的酒店吃饭即可。辛夏暖觉得对不起陆子昂,也便没再插他两刀了,改为安抚政策。
辛夏暖朝陆子昂眨巴眨巴眼睛,娇滴滴地说:“老公,你看我平时不出门,来到新地方,当然要品尝这里的美食呀,你就陪我一起去吃嘛,好不好?”
曼妮还是第一次看见辛夏暖这么放得开地撒娇,登时愣了愣。她不在的这些日子,这两位的关系可是有了质的飞跃呀!
陆子昂本来就宠辛夏暖,见她这么撒娇,顿时没辙了,别扭地说:“好吧。”他目光转向曼妮,“有劳了。”
这真是曼妮认识的总裁吗?曼妮一直觉得自己驭男厉害,辛夏暖是个菜鸟。如今反观两人的境遇,曼妮不禁心凉半截。什么驭男技巧,都是浮云,只有男人爱你,才是真正的驭男!
小城镇的美食不在豪华的店里,而是在小巷子里。曼妮带辛夏暖和陆子昂来到一家火爆的餐馆,由于生意太好,需要排队。
小城镇圈子小,相互都认识。曼妮认识老板,好说歹说,给他们提前了几号。曼妮回等候处找辛夏暖,却瞧见辛夏暖在吹一次性水杯里的热水,感觉不是很烫了,讨好地递给陆子昂。
陆子昂朝辛夏暖温柔地笑了笑,脸凑向她手中的杯子。辛夏暖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喂陆子昂喝水。陆子昂喝了两口,就抬起手腕看手表了。而辛夏暖则把剩下的水喝完,百无聊赖地瞧着陆子昂的手,甩啊甩,打发时间。
曼妮羡慕地瞧着,回忆起和毕方时的相处模式。她不会给毕方时吹热水,毕方时不会喝她送的水。更直接点,毕方时不会陪她来这种苍蝇餐馆吃饭,他会嫌弃。
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交集。是她太过贪婪,弄得自己一身的伤。她不怪毕方时,这是她咎由自取。
曼妮重新挂上笑容,朝两人走去:“下一桌就是我们了,快了!”
“你们女人,真是为了吃愿意浪费这么长时间。”习惯与时间赛跑的陆子昂十分不适应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在他看来,吃是最简单的事情,只需填饱肚子即可。
辛夏暖不理陆子昂的抱怨,满脸期待地看着曼妮:“这里的特色美食是什么?”
“我们是内陆,主要是肉食。这家最好吃的是秘制卤牛肉,据说老板一天能卖出五百斤牛肉呢。”曼妮很注重身材,但也阻挡不了她吃货的心,说着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辛夏暖一听牛肉,立即想到了斐扬。斐扬特别喜欢吃牛肉,因为牛肉能增肌,而她强壮了就可以保护辛夏暖。在心结没解开之前,辛夏暖很害怕想起斐扬,既伤心难过又羡慕嫉妒。当知道真相以后,心结解开了,留下的是更多的伤心难过,即便没了羡慕嫉妒,却多了怜惜。
曼妮不懂辛夏暖的忽然伤感,有些无措。
懂辛夏暖的陆子昂伸手揽了揽她,拍拍她的肩膀:“她希望你快乐。”
辛夏暖抬头看着陆子昂,眼中含泪:“我再也不会逃避了,我会面对以后所有的问题。”
陆子昂欣喜地收缩手臂,让辛夏暖靠在他肩膀上。
两人温情的画面,着实让一片迷茫的曼妮吃了一顿狗粮,她觉得自己突然饱了,甚至撑住了。
毫无悬念,辛夏暖特别喜欢吃卤牛肉,甚至不怎么吃肉食的陆子昂也频繁夹筷。见自己的推荐得到了认可,曼妮很高兴,问道:“下一个行程有什么打算?”
看着曼妮那充满期待的目光,懂曼妮的辛夏暖自然明白:“晚上我跟你回家住,陆子昂自己待在酒店。”
她事先已经和陆子昂打过招呼,所以陆子昂并未表现出不满,而是补充一句:“明早八点准时回来。”
“嗯嗯。”辛夏暖朝陆子昂咧嘴一笑。
“那我们吃完直接回去吗?”曼妮问。
“都八点了,路上折腾得挺累,就这样吧。”陆子昂叫来服务生,打包两份卤牛肉,一份给辛夏暖当夜宵,一份给自己。
“嗯,刚才曼妮说这儿离她家不远,我们散步回去,消消食。”
“好。”
结完账,陆子昂对曼妮说:“你们直接回家,别去别的地方转悠,我直接回酒店了。”然后看看一旁的辛夏暖,“晚上别聊太久,要不然明天起不来。我可不允许你迟到!”
辛夏暖做个OK的手势。
陆子昂淡淡地笑了笑,与他们道别,自行乘坐出租车离开。目送他离开的辛夏暖回头看着强颜欢笑的曼妮:“看你笑了这么久,别装了。”
曼妮抖了抖嘴唇,强忍快要决堤的泪水:“夏暖,我觉得是我咎由自取,没资格哭。”
“为什么?”
“我把游戏当真了,是我的错。毕方时在和我交往的时候,就告诉我了,他不会承诺什么,想好了再交往,是我不自量力,以为能让他回头。他外面有那么多女人,我都能做到两眼一闭,我都佩服自己。在你面前,我装作一副只爱他钱的模样,是不想让你瞧不起我,好姑娘哪里会这样作践自己呀。我没什么朋友,仅你一个……我不想让你看低我。”
两人一边走一边沉默了。
辛夏暖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叹口气说:“陆子昂他一直喜欢我,可我一直不知道。”
曼妮怔了怔,不知不觉中步伐慢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以为他喜欢斐扬吧,你也一直知道,我喜欢斐扬,同时也羡慕嫉妒她。但你一定不知道,斐扬最喜欢的人其实是我,当初陆子昂承认斐扬是他女朋友只是为了让他爸爸拿出钱去给她治病。”
曼妮完全被这样的结果震惊了,忘记了走路。
辛夏暖忽然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嘤嘤地哭着:“我觉得自己特别差劲,我才是最没资格哭的那个人!”
曼妮同样蹲下来,反而去安慰她:“斐扬那么喜欢你,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自责的样子。”
“是呀,陆子昂也这么对我说,所以我要活得好好的,让斐扬知道,我现在很幸福。”辛夏暖抬起头看着曼妮,“斐扬说,如果想起她,想哭,就去哭,人难过委屈哭一哭是应该的,曼妮,做错事没关系,敢于面对纠正,就没关系。你一直比我勇敢,我都走出来了,你怕什么?”
曼妮这才明白,辛夏暖这是用自己的伤疤去安抚她的痛。
曼妮忽然轻笑,拍拍辛夏暖的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辛夏暖:“我喜欢毕方时就像你以前喜欢陆子昂一样,求而不得。我没你那么幸运,陆子昂真心喜欢你,而毕方时……呵呵,我是谁呀,我是曼妮!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有学历,这么优秀的人能站不起来?我现在只是暂时的,我不会自暴自弃的,相信我。”
辛夏暖泪眼婆娑地看着曼妮,这次她知道,曼妮不是在强颜欢笑。
“还相亲不?”辛夏暖忽然问道。
曼妮一怔,“扑哧”笑了起来:“不相了。”
辛夏暖嘟囔一句:“我没说相亲不好,只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相亲,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就像我当初和廖修谈恋爱一样,这是不负责的行为,会伤害别人的感情。”一想到廖修那张受伤的脸,辛夏暖就很自责。
曼妮伸手揽着辛夏暖,一边走一边说:“赞同!”
辛夏暖看了看曼妮,曼妮看了看辛夏暖,两人相视而笑。
“斐扬,我是辛夏暖的好朋友,我来代替你照顾辛夏暖,好不好?”曼妮忽然对着天空大喊。
辛夏暖一怔,看着街上的人都朝她们这边望过来,她脸上挂不住了,推搡着曼妮:“在大街上发什么神经呀?”
曼妮由于身高优势,揽着辛夏暖的肩膀:“我们要做最好的朋友,好不好?”
“难道不是吗?我度蜜月都跑你这儿来了。”辛夏暖白了曼妮一眼,难道以前都是她一厢情愿?曼妮没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曼妮抿嘴笑了笑,没承认没否认,只是狠狠地亲了一口辛夏暖的脸颊。
辛夏暖嫌弃地推开她:“你疯了!”
“哈哈哈哈!”曼妮大笑着跑到辛夏暖的前面,回头朝她吐吐舌头,“性别歧视!”
女生之间的友情往往比较微妙,关系越亲密,越存在着嫉妒与羡慕。辛夏暖羡慕曼妮的美与学历,而曼妮也嫉妒过辛夏暖的家世。人与人之间本身存在差异,向往美好没有错,只要是善意的嫉妒与羡慕就可以了。
她们依旧是最好的朋友。
陆子昂在出租车上给毕方时打了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毕方时声音很低沉,听起来人有些消沉或者心情不好。
陆子昂无动于衷:“在哪儿?”
“我不在A市。”
“我知道,我也在N县。”
毕方时一怔,聪明如他,立马想到了与辛夏暖有关。毕方时忍不住眯了眯眼:“我在华都大酒店。”
陆子昂“嗯”了一声:“在大堂等我。”然后挂了电话,招呼出租车司机去华都大酒店。
曼妮还真是了解毕方时,知道他会住最好的酒店。陆子昂走进华都大酒店,都忍不住想换酒店了,他下榻的那家酒店,房间有股霉味,让他很不舒服。
大堂里没什么人,陆子昂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右侧角落里的毕方时。他径直走过去,在毕方时对面坐下。
“找我有事?”毕方时靠在沙发上,眼皮耷拉着,显得很没精神。
“听说你休年假来N县,想问问你,N县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和我老婆来这里度蜜月。”
毕方时当然听出了陆子昂的另一层意思,他装作只听懂字面上的意思:“我这几天都在酒店睡觉,没去什么旅游点,如果你想知道,我晚点让我秘书发给你攻略。”
“你的年假是你秘书安排的?”
“嗯。”
陆子昂一副明白的样子,直接拿出手机,准备给毕方时的秘书打电话。在拨号之前他还问毕方时:“小路的号码没变吧?”
毕方时知道陆子昂要揭他底细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以手握拳,放在唇边,佯装咳嗽:“行了行了,是我突发奇想,瞎摸到这里的,小路只是给我订了票。”
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问陆子昂要喝点什么,陆子昂点了杯矿泉水。
“你到底喜不喜欢曼妮?”陆子昂开门见山。
毕方时看了陆子昂一眼。虽然对陆子昂不甚了解,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觉得陆子昂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我手里有好男人,我老婆让我帮忙介绍,所以问问你。”陆子昂其实对曼妮的好坏无所谓,可是他老婆在乎,他只好帮忙了。他是不想再经历老婆为了朋友插他两刀的惨痛经历。
说好的去马尔代夫度蜜月,这都来了什么鬼地方?
“喜欢吧。”毕方时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
“就像你对其他女友一样的那种喜欢?”陆子昂摸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玩味地问道。
毕方时的目光顺利地被陆子昂玩戒指的行为吸引了,这仿佛是一种挑衅?
毕方时撇嘴冷笑:“我是不婚族,给女人下承诺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因为你的家庭关系?”陆子昂心知肚明地问。
毕方时知道陆子昂来找他之前,对他调查了一番。毕方时觉得心里烦躁,忍不住频繁喝果汁,很快果汁杯就见底了。正好,服务员给陆子昂上了矿泉水,毕方时便让服务员给他再来一杯果汁。
陆子昂看出了毕方时心里的不安,没给他任何缓冲机会:“父母频繁结婚离婚,过家家似的态度,让你不屑婚姻,对吧?”
“既然你都懂,何必要问我?你来此,无非是想确认我对曼妮的心意。好,我老实告诉你。她只不过是我的女友之一,我对她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我来这里只是想看看第一个甩了我的女人有多了不起。结果我找到她的家,嗬,好几十年前的房子,父母是普通工人,不过一只小麻雀罢了,知道攀不上我这高枝做凤凰了,在我身上捞够钱了,激流勇退!好样的!”
“原来你这么瞧不起她?好的,我会把这个录音给曼妮听,让她死心。”陆子昂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朝毕方时淡淡一笑。
刚才陆子昂佯装给毕方时的秘书小路打电话,其实是在开录音。
毕方时一愣,眉心蹙起,想发作又找不到理由。
他刚刚把曼妮说得那么不堪,何必还要在意曼妮听到这段录音之后的反应呢?
陆子昂起身对毕方时说:“N县确实不富裕,但我觉得我朋友会喜欢曼妮,要不要打赌?”
“无聊。”毕方时白了陆子昂一眼,不想看他。
陆子昂无所谓地耸耸肩:“晚安。”
毕方时看着陆子昂的背影,十分郁结。服务员把毕方时点的果汁放在桌上,下一秒他便端起来一饮而尽,着实吓傻了头一回看到把果汁当水的服务员。
辛夏暖觉得曼妮简直就是基因突变!她是美人胚子,是因为她妈妈辛母是个美人。但比辛夏暖还要美的曼妮,妈妈竟这么朴实普通?虽然曼妮妈妈的外表让辛夏暖大跌眼镜,不过品行与她想象的一般无二,非常好客,脾气也特别温和,比她机关枪似的妈妈强多了。
曼妮妈妈特意给辛夏暖煮了清肠汤,说是吃完夜宵睡觉会睡不好,清清肠,通便后睡觉会舒服。
曼妮妈妈当真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呀!
辛夏暖喝完拉完,与曼妮一起敷着面膜躺在床上玩手机。
陆子昂发来了短信。
【陆子昂】早点睡,明早八点别迟到。
【辛夏暖】迟到又怎样?吃我吗?嘻嘻。
【陆子昂】吃你?才不便宜你呢。
【辛夏暖】呜呜……
【陆子昂】睡觉!!!
【辛夏暖】呜呜……
【陆子昂】好吧,吃你。
【辛夏暖】为了让你吃我,那我就故意迟到啦!
【陆子昂】……
【辛夏暖】晚安,明早九点见,么么哒!
【陆子昂】你变了……
辛夏暖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躺在旁边的曼妮凑过来瞧了瞧,看着两人的对话,咂着嘴,嫌弃地看着偷笑的辛夏暖:“你真的变了!变得好色了!”
“他是我老公,不可以吗?”辛夏暖抱着手机,继续乐。
“还变得敢说出自己想要的了。”曼妮认真看着辛夏暖,朝她羡慕地一笑。
辛夏暖一怔,才缓过来,自己好像变得敢对陆子昂提要求了,以前的她可是逆来顺受的呀!这么一想,辛夏暖感慨道:“果然互相敞开心扉,才是爱情最好的样子呀!我现在敢提出要求,敢去激怒他,就是仗着他喜欢我,不会拒绝我。这种感觉,爽爆了!嘿嘿!”
曼妮看着辛夏暖傻笑,想到自己与毕方时交往的经过,似乎都是她在故意讨好,以为这样,他会喜欢自己多一点。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怜。
辛夏暖估计由于赶车很累,在敷面膜的过程中就睡着了。曼妮不忍打扰,帮她撕掉脸上的面膜,让她安心睡觉。曼妮最近习惯了晚睡,一时睡不着,就玩起了手机上的游戏。
在A市用的手机卡,她扔了。QQ和微信上她也都把毕方时拉黑了,似乎没了联系,其实不然。毕方时喜欢玩一款手游,为了迎合他的爱好,她也注册了账号,与他在同一个区,还死皮赖脸地要求他在游戏里与她结婚。
他是那个区的大神,她是小号,结婚那天,还引起了骚动。她很厚颜无耻,直接在游戏的世界频道昭告,她是他女友。毕方时没否认,他的小弟就都叫她嫂子了。
游戏的APP她没有删。看着这款游戏的图标,曼妮忍不住点开登录。她玩得比较迟,在这个服务器内算是小号,所幸后面跟了上来,与服务器整体平均数据相差不是很多。
她一上线,提示栏里便显示有未读信息。
是毕方时的留言。
【有时尽】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我就说明白了,我是不婚主义者,你想要的我给不了。当初你是怎么对我说的?你也不在意婚姻,那你现在的离开又算什么?幡然醒悟?曼妮,我以为你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原来你和她们是一路货色,心比天高,以为能让我浪子回头?可笑至极。走好不送。
曼妮看着这则消息,手指忍不住颤抖,不是伤心,而是被毕方时毫不留情地戳中要害。
她承认,当初是抱着拯救浪子的心态和毕方时交往的,她也承认,她之所以逃跑、中断这场游戏,是她明白自己毫无胜算,甚至可能输了自己。毕方时明白她、鄙夷她,她又何尝瞧得起自己呢?
愿赌服输,路还长,她不能再纠结这场失败的赌局。
曼妮见毕方时的账号“有时尽”并没有上线,便留言。
愿赌服输,再见。
从此以后,再也不见。
曼妮把游戏删掉后,回到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不觉间,已泪湿枕头。她难过地抱住呼呼大睡的辛夏暖,自言自语:“暖,我做不到像你所说的那样像没受过伤一样生活。暖,对不起!我必须让自己心死,要不然我会被自己溺死。”
辛夏暖睡得很沉,未做任何反应。
曼妮却下定了一个决心。
昨晚辛夏暖调了七点的闹钟,大约昨天睡得早,闹钟还未响,她就醒了。睡在一旁的曼妮是浅睡,辛夏暖一起身,她也跟着醒了。曼妮用沙哑的声音问道:“八点准时到酒店吗?”
“当然不,我要迟到。”辛夏暖一边穿衣服一边拉开紧闭的窗帘,见外面微亮,回头看还躺着的曼妮,“要一起出去吃早餐呢,还是我买早餐回来?”
“不用了,我爸妈早买好了,你出去吃就可以了。”曼妮慢吞吞地起床,睡眼惺忪地嘟囔。
辛夏暖一怔:“你怎么知道你爸妈买好了?”
“我睡得浅,听见动静了。我家又不大,房子又老,隔音效果不好。”
辛夏暖无话可说,自己穿好后,只能坐在床上看曼妮换衣服。
在曼妮脱去睡衣换衣时,辛夏暖看见曼妮的腰上有条一指长的疤,辛夏暖惊讶地看着那个疤。曼妮感受到辛夏暖的目光,随意说道:“阑尾炎手术,干什么这么大惊小怪?”
“就是你刚和毕方时在一起时的那次急性阑尾炎?”
“可不,痛得我满地打滚,他却在别的女人那儿的温柔乡。”
“那次我在出差,不过好像记得是他送你去的医院?”
说起这事,曼妮的脸上露出一抹春风般的笑容:“我死撑着等他赶回来,还记得他抱着我,带着哭腔,叫我不要死,我死了,他也不活了。想起他那时候,真的挺傻。也就是那一次,我陷进去了。那样意气风发的男人露出那么无助的样子,真令人心疼。”
辛夏暖看到曼妮眼神中回忆里的甜蜜,也看到她下一刻的失魂落魄。她忽然想到陆子昂,想起之前的纠结,再想起现在的平静。他何尝不是让自己失魂落魄又甜蜜呢?
这就是爱情,甜蜜又忧伤。
“暖,我不可能像以前那样潇洒地生活了,对不起。”
辛夏暖起身拍拍曼妮的肩膀:“不知道怎么安慰你。陆子昂让我失魂落魄的时候,我一直很迷茫,不知所措。还好,他拉着我,带我走正确的路。我比较幸运,他心里有我,又懂我。而毕方时……你比我了解他,如果他心里没你,继续迷茫只会拖垮你。”
“是的,所以我要逼自己。我要结婚,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治疗。虽然你说过,这样会害了别人。暖,我和你情况不一样。陆子昂喜欢你,但毕方时不喜欢我,所以你有回转,而我无法回头,我会一心一意地去爱我未来的老公。”
辛夏暖觉得自己没立场,也就不多言了,了悟地点点头。
两人出房门去吃早餐。曼妮的爸妈早就等候多时,见两人出来,曼妮妈妈起身去厨房煎蛋;曼妮爸爸招呼两人坐下来,客气地问辛夏暖早餐吃豆浆油条可好。
辛夏暖礼貌地点头赞同。
始终沉默的曼妮忽然对曼妮爸爸说:“爸,二伯上次给我介绍的那个男人,你和妈妈都满意是吧?”
辛夏暖和曼妮爸爸都是一怔,厨房里的曼妮妈妈也走了出来,用围裙擦了擦手:“你二伯说那小伙觉得你可以,不过你不是说缓缓吗?改主意了?”
“嗯,试试,觉得他蛮好的。”
对于女儿的突然转性,曼妮爸爸有些不适应,愣了愣:“曼妮,你怎么了?”
“看我同事都结婚来我这儿度蜜月了,我心里着急呀!你看暖,条件多好呀,找的男人比二伯介绍的那个差远了。我觉得我眼光可能太高了!”曼妮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辛夏暖还得与她同流合污:“是呀,我让曼妮接触接触,不能一杆子打死。”
曼妮爸爸这才和颜悦色:“我和曼妮妈不知道劝多少次了,还是有对比才有杀伤力呀!”
辛夏暖尴尬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馒头啃了一口。
吃完饭,曼妮送辛夏暖出门。分别之时,辛夏暖终究忍不住地问:“你真决定草草地把自己嫁了吗?”
“嗯。”曼妮应了一下便沉默了。
辛夏暖无话可说,点点头:“我今天陪陆子昂,晚点来找你。”
“你们好好玩吧,晚上我要找我未来老公约会。”
“……”辛夏暖无奈了。
辛夏暖到达酒店时已经八点半了。她站在酒店房间门口给陆子昂打电话,却迟迟无人接听。辛夏暖怔了怔,忍不住吐槽:“还叫我别迟到呢,自己睡这么沉?”说完,她狂按门铃。
不一会儿,门开了。
陆子昂身穿的睡袍松垮着,胸口露出一大半,加之他昏昏欲睡的模样,惹得辛夏暖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你才迟到半个小时?”陆子昂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准备继续睡觉。
辛夏暖跟着走进房间,顺带关上房门,把手里提着的早餐放在茶桌上,尾随陆子昂进卧室,眼睁睁地看着陆子昂扑向床,一副躺尸的姿势。她上前拍了拍他的翘臀:“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没你陪我睡,失眠一整晚。”陆子昂嘟囔着,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辛夏暖失笑,把掀在一旁的被子给陆子昂盖上,准备起身去厅里,不想打扰陆子昂补觉。谁知她刚起身,陆子昂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不让她走。辛夏暖愣了愣,无奈地笑道:“大少爷,你想怎样?”
“脱衣服,陪我睡。”
“……”辛夏暖虽然万般无奈,但她还是照做了。
两人相拥而睡,虽然一位睡得香,一位则瞪眼看天花板……
辛夏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她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陆子昂了。辛夏暖揉揉眼睛,起身去厅里找陆子昂,但厅里并没有。看来是在浴室?辛夏暖毫不客气地打开浴室的门,果真见到陆子昂在淋浴。
若是在从前,场面一定很尴尬。换成今天,即将成为夫妻的两人,场面却出奇地平静。
陆子昂一边洗澡一边问:“醒了呀,等我洗完澡或者一起洗?”
“我觉得自己很干净。”辛夏暖朝陆子昂微微一笑,淡定地关上浴室的门。
等了五六分钟,陆子昂出来了,头发还很湿。他直接走到柜子旁,翻找东西。辛夏暖知道陆子昂需要什么,她从床头柜里拿出吹风机,拍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陆子昂见辛夏暖的架势,忍俊不禁,依言坐在她身边,让她帮他吹头发。
陆子昂很高,辛夏暖只能跪在床上帮他吹头发,手才不累。他发间偶尔传来的洗发水香气,诱惑着辛夏暖那根紧绷的心弦。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小日常,也能让人汹涌澎湃。
吹完头发,辛夏暖忍不住多揉了揉陆子昂的头发,然后放下吹风机,自己从陆子昂背后圈住他的脖子,脸贴着陆子昂的脸,小女生般娇羞地说:“我喜欢你。”
陆子昂一怔,随即笑了起来:“有多喜欢?”
“想把一生都给你的那种喜欢。”
“那……我比你多一点喜欢。”
“嗯?”
陆子昂扯住辛夏暖的胳膊,一用力,便把辛夏暖拉得跌入他的怀里:“我不仅想把一生都给你,还想让我的子子孙孙都和你有血缘关系。”
“噗……哈哈。”辛夏暖觉得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陆子昂挑眉:“你反对?”
“你觉得呢?”辛夏暖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香吻。
陆子昂微笑,欣然接受。
一切尽在不言中。
虽然陆子昂万般嫌弃在N县度蜜月,但他懂得既来之则安之。他还是制订了一些计划,挑选了一处度假山庄,来享受美好的七天蜜月之旅。辛夏暖倒是没想到陆子昂有安排,有些惊喜,又有些纠结。
她陪了陆子昂就不能陪曼妮了。
陆子昂一眼便看出辛夏暖的纠结,也不为难她,直接说:“我把蜜月假期延长了三天,剩下那三天,你陪曼妮,我在酒店睡觉。”
辛夏暖朝陆子昂眨巴两下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谢意。
陆子昂简直有七窍玲珑心,又明白了辛夏暖所想,双手捧着她的脸,狠狠地啵了一口:“反正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外借三天不心疼。”
辛夏暖觉得这个蛮力的吻挺好的,忍不住窃笑:“原来我一直都不知道陆子昂是个疼老婆的男人呀!失策失策。”遥想当年种种,他可是总欺诈她!她可没在陆子昂身上讨到任何的便宜。
果然身份不一样了,待遇也能天差地别。
辛夏暖给曼妮打电话,说了自己的情况。曼妮十分善解人意地祝她玩得开心,还告知她度假山庄有个温泉,一定得泡一泡。
陆子昂租了一辆车,两人打算自驾过去。本来想吃了午饭才上路,因为天气问题高速路封了,只能走国道。为避免晚上到达度假山庄,只能省去吃午饭的时间,提前上路。
于是,陆子昂在路过的面包店里买了一塑料袋的面包完成一天的果腹任务。
辛夏暖坐在副驾驶位上,方便喂司机吃面包……
“渴不渴?要不要喝水?”辛夏暖翻找塑料袋,找到矿泉水。她不直接灌给陆子昂,而是找到酸奶,撕下黏在上面的吸管,插入矿泉水瓶里,方便陆子昂吸吮。
陆子昂随便喝了两口,突然笑了起来。
辛夏暖摸不着头脑,忙问他笑什么。
陆子昂说:“我喜欢我老婆这么体贴。”
辛夏暖的脸顺利地红了起来,她不自然地把目光望向别处,缓解自己的心跳加速。
“这话就受不了了?”陆子昂好笑地问。
辛夏暖噘着嘴不满地道:“你管我。”
“当然得管,我平时说的话你都能脸红紧张,以后对你没尺度地乱讲话,你岂不是得一命呜呼?”
没尺度地乱讲话……辛夏暖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嗫嚅道:“你讲吧,我不介意。”
陆子昂一怔,觉得辛夏暖这反应着实可爱,忍不住空出一只手掐了掐辛夏暖的小脸蛋:“做了已婚妇女就是不一样了。”
辛夏暖张嘴轻咬陆子昂的手指:“说得好像你未婚似的。”
陆子昂歪嘴一笑,本就痞痞的模样,让他这表情更坏了一分:“我未婚的时候,说话也没尺度的,你要不要听?”
“闭嘴。”辛夏暖着急地把头别开,生怕陆子昂出口成“脏”。
陆子昂从小成绩不好,身边混的同学朋友也都是社会小青年,说脏话抽烟喝酒都干过,但他从来不在辛夏暖面前展露。他觉得辛夏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会跟着他学坏,他不希望她学坏,他希望她一直是个好孩子、优等生。大概他觉得辛夏暖是他心中遗失的美好。
今天天气不好,高速公路封道,运输全压在国道上,车流量很大,速度提不上来不说,更因为路面打滑,交通事故发生率提高。这不,因为一起追尾事故,道路全面瘫痪,寸步难行。
十几分钟都碾不出一个车轮,陆子昂索性熄火了。
辛夏暖好奇地把头伸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神奇般地听见毕方时打电话的声音。
“我不管是什么原因,立即、马上给我把驾驶证拿过来。”毕方时朝电话大吼。
辛夏暖连忙把头缩回来,正准备把这发现告诉陆子昂,陆子昂却没让辛夏暖开口:“我听见了,毕方时。”
“他也要去度假山庄?”
“这国道四通八达,可不一定是去度假山庄,不过目前能知道的是,他忘记带驾驶证了,而且还是在美女面前。”陆子昂朝前面抬了抬头,示意辛夏暖看。
辛夏暖一怔,顺着陆子昂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到毕方时身后跟着一位美女,偏偏辛夏暖还知道这女人!这女人是毕方时在B市交的那位女伴。
辛夏暖嫌恶地说:“狗改不了吃屎。”
陆子昂撇嘴:“有时候眼睛看见的,并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样。”
“啊?”辛夏暖不懂陆子昂的意思。
“下来。”陆子昂嘱咐辛夏暖下来,自行先下了车。
辛夏暖跟着下车。
毕方时正在跟交警交涉,交警无论如何都要把毕方时带局里去。毕方时看见朝自己走来的陆子昂,神情微怔,眼睛半眯着,等陆子昂过来。
“这么巧?”毕方时问,然后淡淡地扫了一眼陆子昂身后的辛夏暖。
辛夏暖知道,毕方时十分不喜欢自己。
陆子昂问:“追尾了?”
“嗯,小事。”毕方时的声音弱了弱。
“什么小事,出行不带驾驶证,这叫小事?”交警忍不住插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