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天色尚未完全亮起。

宅邸外的庭院笼着一层淡淡薄雾，草叶上挂着露水。

拉姆站在厨房外的储物间前。

她来得很早，或者说，她一夜都没有真正睡着。

方元从走廊另一侧走来。

他身上穿着方便活动的衣服，袖口束紧。

拉姆抬眼看他。

“碧翠丝同意了。”方元道。

拉姆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现在？”

“现在。”

方元说完，便转身朝庭院方向走去。

拉姆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方汀大人不一起去？”

方元脚步未停：“无所谓。”

对于鬼族这种身体构造，他虽然感兴趣，但目前他并没有着手研究的能力。

拉姆定在原地，她想了很久的借口却完全没有用上。

此时方元走到庭院中，开始活动手腕和肩膀。

雾气还没有散去，他的身影在清晨的冷光里有些模糊。

拉姆站在廊下，她知道他要做什么。

这几日以来，每到这个时间，他都会出现在庭院里。

各种体能训练。

没有魔法，没有加护，没有鬼族的身体，也没有骑士的训练资源。

只是一个凡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消耗自己的体力。

拉姆在蕾姆死之前，她对此只觉得无聊，甚至有些可笑。

因为普通人的身体是有上限的。

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靠努力就能弥补一切的世界。

剑圣出生就是剑圣。

鬼族生来拥有角。

精灵使能与精灵契约。

有些差距，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

但……

现在再看却有了不同的体悟。

相比对方，自己曾经因断角而屈居于一个纵容村庄被魔女教屠杀的伯爵。

她曾经以为那是别无选择。

她慰藉自己，如果预言是真的，村子的命运、父母的命运，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

自己这也是命运吧，毕竟也没有能力反抗。

为了妹妹也只能这样了。

可蕾姆死了。

罗兹瓦尔那句“预言在改变呢”，她彻底看清了那个男人。

直到那一刻，拉姆自我欺骗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原来只是棋子啊。

那些没有天赋的人，至少还在用自己的双手挣扎。

而她，从断角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真正试过站起来。

现在蕾姆死了。

她连害怕的资格都没有了。

庭院中，方元已经开始训练。

拉姆看了片刻，最终移开目光。

她推开储物间的门，门后不是狭窄的储物间。

而是禁书库。

碧翠丝坐在椅子上。

她坐在那里，双腿悬在椅沿下方，怀里抱着那部奇怪的黑色道具，手指一下下按着键盘。

拉姆走进来后，门在她身后合上。

碧翠丝头也没抬：“没办法。”

拉姆停下脚步。

碧翠丝继续道：“鬼族断掉的角，是没办法修复的，这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才对。”

她按下一个键，屏幕里的蛇转了个方向。

“所以说吧，”

碧翠丝抬起眼，淡淡扫过拉姆，“要见贝蒂做什么？”

拉姆没有立刻回答，发丝遮住她的面庞，表情藏在阴影之下。

她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侧，微微蜷紧。

禁书库里很安静。

书架高高立着，像无数沉默的旁观者。

碧翠丝等了片刻，眉头皱起。

“如果只是来发呆，那贝蒂要送客了。”

拉姆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