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她缓缓屈膝。

碧翠丝的动作一顿。

拉姆跪了下来。

她的额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额头上的伤疤紧贴地面。

“拉姆知道，断掉的角无法修复。”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拉姆也不是为了这个而来。”

碧翠丝看着她，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停住。

“请碧翠丝大人，为拉姆临时补魔。”

碧翠丝没有说话。

拉姆继续道：“罗兹瓦尔大人过去一直替拉姆维持身体。”

她停顿了一瞬。

“但从现在开始，拉姆不能再把自己的命交在他手里。”

碧翠丝缓缓放下手机：

“怎么？你也发现了那个变态的讨厌?”

拉姆摇了摇头：“只是蕾姆的死让拉姆明白，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那双粉色眼眸深处，却像压着某种已经燃尽后仍不肯熄灭的灰烬。

“拉姆想活下去。”

“直到蕾姆醒来为止。”

禁书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碧翠丝看着跪在地上的拉姆，许久没有开口。

她走到拉姆面前，语气依旧不怎么耐烦。

“先说好，贝蒂没有那个闲心慢慢来，忍不住的话，就自己咬牙撑着。”

拉姆低着头：“拉姆明白。”

碧翠丝抬起手，紫色光芒在指尖凝起。

话音落下，那缕魔力便顺着额前伤口流入。

拉姆的身子骤然一颤，指尖一下子扣进掌心，呼吸也乱了一瞬，却硬是没有出声。

拉姆低垂着头，额角细细渗出冷汗，肩膀因痛楚微微发抖，却始终维持着跪姿，没有求停。

过了许久，碧翠丝才收回手。

拉姆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些。

“只能撑一阵子。”

碧翠丝转身走回椅子旁，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目光却往旁边那套充电装置上瞥了一眼。

“方汀不可能是凶手。”

拉姆抬眼看她。

碧翠丝低头按着键，语气很淡，像只是随口一提。

“他那天去村子，本来就是为了买这些东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蕾姆也是她自己跟着去的。”

拉姆沉默了一会儿，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吗。”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碧翠丝也没再多说

仿佛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顺口。

片刻后，拉姆才再次开口。

“碧翠丝大人。”

“又怎么？”

“今天的事，能不能不要告诉方汀大人。”拉姆没有注视贝蒂的眼睛，因为她也清楚自己的要求有些太多了。

就算让方元知道，也有理由解释，但难免会被有所怀疑。

碧翠丝哼了一声：“贝蒂才懒得管你们这些事。”

拉姆低声道：“多谢贝蒂大人。”

她停了一下，又问：“还…还有一件事，精灵术……能不能弥补拉姆吸收玛那的问题？”

碧翠丝这次皱起了眉。

“你把精灵术想得太简单了。”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先不说亲和、感知、沟通这些麻烦事，就算真有微精灵愿意帮你，也只是慢慢给你一点玛那。”

碧翠丝抬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而你体内的玛那本来就容易乱，进来一点，未必是好事，微精灵可没有那个能力帮你梳理。”

“而且，你以这种条件为契约内容，几乎不会有精灵愿意帮助你的。”

“精灵契约的本质是互惠互利，精灵契约，人提供高质量玛娜，精灵提供自身的能力。”

“你的要求就好比是让精灵免费给你打工，还要倒贴你工资一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拉姆安静听着。

碧翠丝看着对方那黯淡下去的目光，摆了摆手继续道：“不过，要是真能找到那样的微精灵，倒是能省贝蒂不少工夫。”

“毕竟贝蒂的玛那也很宝贵。”

拉姆轻声道：“拉姆明白了。”

碧翠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重新低头摆弄起手机。

拉姆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一半，她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深深鞠了一躬：“感谢您，贝蒂大人。”

碧翠丝摆了摆手。

拉姆这才推门离开了禁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