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总共开了几处这样的书场？”李纨不知不觉地往下压了压身子，她本意是想凑近些看清贾珩的脸。他方才在外头那般威风，她竟觉得有些看不真实。可这会子，她可丝毫没顾上，自己已经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了兰儿他二叔的背上了，那胸前的两团柔软，隔着衣裳实实在在地压在他背心，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地轻轻蹭着。
“五处。”贾珩只觉得背上传来一阵极温软的触感，心里头像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去，一只手向后探，竟在身后摸索着，捉住了李纨搭在膝上的一只手，攥在了掌心里。她的手有些凉，纤细柔软，被他握住时极轻地颤了一下。
“五处？那一个月，你便能挣六七百两银子？”李纨的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惊叹于这个数目，还是因为兰儿他二叔的手正握着她的手，那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指，让她心里头又慌又乱。她好像没察觉自己的手已被他牵着了，又或者她是察觉了，却不知该如何挣脱。
“嗯，差不多也就这个数。反正够咱们家花销所用了，要不我怎敢说，往后兰儿买笔墨纸砚、吃食玩意儿，你莫要再跟我推辞。”贾珩用力攥紧了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试探。
李纨这会子，终于彻彻底底地察觉到了！他的手又大又暖，把她的手整个儿包在掌心里，那温热的触感，顺着她的指尖一路往上窜，直窜到她心口里去。她心里猛然一慌，生怕素云几个回头瞧见了这一幕，若是被看见了，她这张脸可往哪搁？她想把手抽回去，却不敢太过激烈，万一惊动了旁人，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只是极轻极轻地往回挣了挣，却反被他捏得更紧了。
她只好任由他牵着，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脸上已红了一片。好在他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只是这般安安静静地握着她，像是在给她某种无声的承诺。她心里还在回荡着那句话：“够咱们家花销所用了”。他说的是咱们家！他把她也括在了“咱们”里。
月华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杏眼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又看了看他背后趴着的李纨，什么也没说，只是抿着嘴转了回去。贾珩被她这一看，倒有些心虚，便悄悄撒开了李纨的手，却忽然回过头去，鼻尖几乎蹭过了，因为趴在他背上，而凑得极近的李纨的脸颊。他低低地说了句：“纨姐姐，往后我还是叫你姐姐吧。嫂子，终归感觉是外人。叫姐姐，更亲近些。”他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李纨只觉得自己的脸颊，被他鼻尖蹭过的地方像是被烫了一下，心头猛地一颤。她心里有些气恼：这算什么？这个混账，他居然这般大胆地调戏了她？偷偷摸她的手，还拿鼻尖蹭她的脸？她恨不得想狠狠咬他一口。可又转念一想，不对，今儿他怎的这般大胆？以前他只敢嘴上说些不正经的话来撩拨她，从不敢真的动手动脚。今儿却又是牵她的手，又是蹭她的脸，还让她趴在他背上这许久都不肯让开。难不成……，是因为他昨儿纳了新姨娘，胆子便也跟着大了？还是说，他是料定了她不会拒绝？
“谁拦着你要叫什么了？”李纨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冷淡，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绪。她想从他的背上撑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两条胳膊不知何时已软得跟面条似的，使不上半分力气。叫嫂子是外人？叫姐姐便能由着你这般不正经了？
“呵呵……，那好！我往后便只叫你姐姐！”贾珩低低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走到桌前和钟叔坐在一处，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脸上那副从容自若的模样，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纨却站在门边，心跳得厉害，两条腿都有些发颤。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些，也走回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来低头喝茶，不敢去看他。
她心里头乱糟糟的，他要叫她姐姐？是了，自小他身边便没爹没娘，也没个兄弟姐妹的待他好，只有钟叔两口子和月华那般疼他。这些年，她不过偶尔给他做了几双鞋袜、做了两件旧衣裳，他便在心里把她当成了亲姐姐一般看待？莫非方才他只是觉得亲近了，一时忘情才牵了她的手？若当他是亲弟弟，姐姐的手被弟弟牵一下，也算不得什么。李纨自己便在心里替他开脱了，他定是高兴了，定是想跟她分享这份得意，定是没旁的意思。
可她又忍不住想：他那鼻尖蹭过的地方到现在还在发烫，那温热的触感像是印在了她皮肤上一般。她赶紧端起茶盏又灌了一大口，把这股子纷乱的心思压了下去。
她之前可几乎没怎么出府逛过，莫说是逛书场，便是连自己院子里的事，都是由素云和碧月替她张罗。她一个国公府里的奶奶，虽是寡妇，却也不能随意抛头露面。因此这书场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极了。
那台上的说书先生，一张嘴皮子翻得飞快，把呼延灼的连环马阵说得活灵活现，什么“铁甲连排三十骑，马披重铠人带甲，冲起来如山崩地裂，挡者披靡”；什么“徐宁一杆钩镰枪，专钩马蹄，马倒人翻，连环马不攻自破”。
她越听越入迷，竟把方才那些纷乱的心思全忘了。她吃了半盏茶，便又站起身来走到门口，跟月华三个挤在一处，扒着门框，伸长了脖子看着外头园子里的情形，听刘铁嘴说书。那刘铁嘴说到宋江在山头观阵、众好汉奋勇杀敌时，声音陡然拔高，慷慨激昂；说到徐宁初上山时不肯入伙、满心只想回东京时，声音又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无奈和悲凉。李纨听得入了神，连贾珩什么时候又站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
几个人听得差不多了，贾珩怕书说完散了场，又有人会来纠缠，上回他被一群听客围住，又是要请他吃酒又是要拜他为师，还有个胆子大的年轻寡妇，非要拉着他给他看手相，吓得他落荒而逃。这些日子，钟叔可没少跟他提，哪家得小姐托人给他留了字儿，哪家的少夫人托人想跟公子珩见上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