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张磊早早地醒了。
昨晚他和二狗子商量好,今天请假去市区采购布阵需要的材料。
时间紧迫,只剩下四天。
四天之内,如果不能救下小刘,不只是小刘会有生命危险,那个被渣男抛弃、含冤而死二十年的女鬼陈小芳,也会在怨念的驱使下,害死更多的人。
这不是张磊想看到的。
他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张家秘录》,再次仔细翻阅关于镇魂阵的记载。
镇魂阵,是张家秘传的驱邪法阵,专门用来镇压怨念深重的厉鬼。
根据《张家秘录》的记载,镇魂阵需要以下材料:
主材:
? 黄纸三张,裁成八卦形状
? 朱砂二两,研磨成细末
? 铜钱七枚,需用红线串好
? 桃木剑一把
辅材:
? 墨汁一瓶
? 羊毫笔一支
? 糯米半斤
? 香烛三对
? 黑狗血三滴(可用墨汁代替,但效果减半)
? 生铁钉七根
布阵要诀:
? 时间:必须在阴气最重的时候——子时(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 地点:厉鬼滞留之地,或厉鬼执念最深之处
? 人数:一人布阵,一人护法
? 禁忌:布阵时不可有丝毫杂念,否则反噬自身
张磊把这些内容牢牢记在心里,然后合上书,开始盘算。
黄纸、朱砂、墨汁、羊毫笔、糯米、香烛——这些普通材料文具店或超市就能买到。
铜钱——这个也不难找,张磊打算去古玩市场碰碰运气。
桃木剑——这个有点难办,市面上卖的那些基本都是假的。
生铁钉——五金店就有。
最麻烦的是黑狗血。
爷爷说过,黑狗血是至阳之物,能压制极阴之气。但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
张磊想了想,决定先去市区转一圈,实在找不到,就用墨汁代替。
磊子,二狗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俺们都买啥?
张磊把清单递给二狗子:你照着这个单子去买,能买到多少买多少。
二狗子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有些为难:这……有些东西俺也不认识啊。
没关系,张磊说,我列了图样和说明,你照着找就行。实在找不到的,就先记下来,我自己去想办法。
二狗子点点头,把单子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那俺现在就去。
嗯,买完了在厂门口等我。
二狗子穿好衣服,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张磊又躺了一会儿,等到八点多才起来,洗漱一番,然后也出了门。
南州市是全国有名的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张磊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了市区。
他先去了文具批发市场,买了黄纸、朱砂、墨汁和羊毫笔。
这些东西倒是好找,文具批发市场里有很多家店都有。
接着,张磊去了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在南州市的老城区,里面有各种旧货、古董、钱币、字画之类的东西。
张磊转了一圈,在一家卖旧钱币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老板,有清朝的铜钱吗?
有有有!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听有生意,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小兄弟要什么样的?乾隆、康熙、道光都有。
张磊想了想,爷爷说过,镇魂阵用的铜钱,最好是清朝的,因为清朝离现代最近,阳气还未散尽。
乾隆的吧。张磊说,要七枚。
好嘞!老板麻利地从盒子里数出七枚铜钱,七枚乾隆通宝,一共七十块钱。
张磊付了钱,又问了一句:老板,您这儿有桃木剑吗?
桃木剑?老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那个没有。不过……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就在这市场后面,有一家老店,专门卖这些风水法器。桃木剑、 罗盘、八卦镜什么的,都有。
张磊眼睛一亮:多谢老板。
按照老板的指引,张磊找到了那家老店。
店名叫福禄堂,门面不大,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张磊推门进去,一股檀香味扑面而来。
店里摆满了各种风水法器,有罗盘、八卦镜、桃木剑、铜镜、符纸等等。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看一本线装书。
老人家,张磊开口道,我想买一把桃木剑。
老人抬起头,打量了张磊一眼。
年轻人,你要桃木剑做什么?
布阵用。张磊实话实说。
老人盯着张磊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书,站起身来。
你等等。
他走到后面的货架前,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把桃木剑。
那剑大约一尺来长,剑身刻着复杂的纹路,剑柄处还缠着一圈红线。
这把剑,是我年轻时亲手做的。老人说,用的是三十年的老桃木,有驱邪镇鬼的功效。
张磊接过剑,入手沉甸甸的。
他仔细观察着剑身上的纹路,发现那不是普通的装饰,而是一种古老的符文。
这把剑……多少钱?
五百。老人说,不讲价。
张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买下。
这把剑看起来确实不普通,值这个价。
成交。
张磊付了钱,把桃木剑收好。
临走时,老人突然叫住了他。
年轻人。
你身上……有阴气。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张磊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老人居然能看出来。
他没有隐瞒。
小心点。老人说,你身上的阴气不轻,如果是布阵驱邪的话,最好找个阳气重的地方。
多谢老人家提醒。张磊点点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走出福禄堂,张磊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这老人……不简单。
中午时分,张磊和二狗子在厂门口碰头。
二狗子的收获不错,糯米和香烛都买到了。
磊子,黑狗血俺找不到。二狗子有些沮丧,问了几个菜市场的人,都说没有。
没关系,张磊说,我已经想好替代的办法了。
他把自己买到的材料展示给二狗子看:黄纸、朱砂、墨汁、羊毫笔、铜钱、桃木剑、糯米、香烛……
还差生铁钉。张磊说,下午去五金店买。
下午,张磊去五金店买了七根生铁钉。
材料,终于凑齐了。
接下来两天,张磊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宿舍就开始准备。
他把朱砂倒进砚台里,加入墨汁和少许黑狗血(这是他找二狗子要的——二狗子老家有个亲戚养了条黑狗,寄了狗肉过来,顺带有了狗血),用羊毫笔研磨均匀。
然后,他又用朱砂墨在黄纸上练习画符。
镇魂阵需要三种符:镇魂符、安魂符和引魂符。
镇魂符,用于镇压厉鬼的怨气;安魂符,用于安抚厉鬼的执念;引魂符,用于引导厉鬼前来。
这三种符,张磊从来没有画过。
他对照着《张家秘录》上的图样,一遍一遍地练习。
第一次,画错了。
第二次,还是画错了。
第三次……
张磊恼火地把符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
磊子,二狗子看着他,要不……要不俺帮你画?
你懂什么?张磊没好气地说。
符箓之术,最讲究心到意到。不是亲手画的符,没有灵验。
算了,张磊深吸一口气,我再试一次。
他闭上眼睛,回想着爷爷教他的方法。
心静如水,意守丹田。
然后,睁开眼睛,蘸取朱砂墨,落笔。
这一次,张磊没有多想,只是凭着本能挥毫。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画完最后一笔,张磊低头一看。
符纸上,一道金光闪过,转瞬即逝。
成了。
周三晚上。
一切准备就绪。
黄纸符箓,画好了七张。
铜钱,用红线串成了一串。
桃木剑,被张磊用朱砂水开过光了。
还有糯米、香烛、生铁钉……
张磊看着这些东西,深吸一口气。
今晚,就是决定成败的时候。
磊子,二狗子看着他,声音有些紧张,俺……俺准备好了。
张磊点点头:记住我跟你说的。
记住了一!二狗子使劲点头,护法的时候不能出声,不能乱动,不能有杂念!
很好。张磊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走出宿舍,朝楼顶天台走去。
宿舍楼的楼顶,是一个不大的平台。
四周没有护栏,只有一圈半米高的矮墙。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厂区。
夜空中没有星星,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
张磊站在平台中央,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陈小芳当年跳楼的地方。
二十年前,她从这栋楼的楼顶跳了下去。
她的怨念,她的执念,她的恨意……都留在了这里。
张磊闭上眼睛,感应着周围的气场。
果然,这里的阴气非常重。
比宿舍楼里的任何地方都要重。
但同时,阳气也在这里汇聚。
白天的时候,这楼顶被阳光直射,是整个宿舍楼阳气最旺盛的地方。
阴阳交汇之处,正是布阵的最佳地点。
二狗子,张磊睁开眼睛,你在旁边站着,别出声。
知道了。二狗子紧张地点点头。
张磊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
他从背包里拿出材料,一样一样地摆放好。
首先是铜钱。
张磊取出七枚用红线串好的铜钱,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一枚一枚地摆放。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这四星是北斗的斗魁。
玉衡、开阳、摇光——这三星是北斗的斗柄。
七枚铜钱,组成了七星锁魂阵的根基。
接着是黄纸符箓。
张磊把七张画好的符纸,按照八卦方位摆放在铜钱阵的周围。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镇守八方,把铜钱阵包裹其中。
然后是生铁钉。
张磊把七根铁钉钉入地面,钉在铜钱阵和符纸之间的位置,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铁钉属金,金能生水,水能泄阴。
这是泄阴阵,用来引导阴气散去。
最后是糯米。
张磊把糯米撒在符纸和铁钉之间,围成一个圆圈。
糯米有驱邪的功效,能防止厉鬼挣脱束缚。
布阵的部分,完成了。
张磊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施法。
他从背包里取出桃木剑和香烛。
点燃三炷香,插入平台边缘的缝隙里。
香烟袅袅升起,在夜风中摇曳。
然后,张磊点燃三根蜡烛,分放在铜钱阵的三个方位——乾、坤、震。
乾为天,坤为地,震为雷。
天地人三才,镇守阵眼。
做完这些,张磊拿起桃木剑,站在阵眼的位置。
阵眼,就在七枚铜钱的正中央。
张磊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天地玄黄,日月无光。阴魂不散,阳气不昌。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今有厉鬼,滞留人间。怨念不除,永不超生。
吾奉张家祖训,布下镇魂之阵。镇尔怨念,封尔执念。
魂归地府,魄入轮回。再无纷争,再无仇恨。
念到这里,张磊猛地睁开眼睛。
急急如律令!
他将桃木剑刺入阵眼。
刹那间——
一道光芒从阵眼中升起,直冲夜空。
与此同时,阴风大作。
明明刚才还平静无风的夜晚,突然刮起了狂风。
那风冷得刺骨,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吹得人骨头都在打颤。
三根蜡烛的火焰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
怎……怎么回事……二狗子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记得张磊的嘱咐,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出声。
张磊的眉头紧皱。
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那哭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天边传来。
又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
是女人的哭声。
凄厉的,哀怨的,带着无尽的悲伤和恨意。
她来了。
张磊喃喃自语。
他紧紧握住桃木剑,体内的阳气疯狂涌动。
就在这时——
蜡烛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的,而是自己熄灭的。
一盏接一盏,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
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
张磊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光芒。
那是阴阳眼的力量。
借着阴阳眼,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了。
在阵法边缘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白衣,白裙,长长的黑发垂到腰际。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但张磊知道,那不是雕像。
那是陈小芳。
二十年前含冤跳楼的女鬼。
你……终于来了。张磊喃喃道。
那白衣女子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