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华丰空调厂的第十天,张磊原以为那个东西只是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时机。
他错了。
那个东西,已经开始动手了。
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
那天张磊刚下班,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就看到宿舍楼下面围了一群人。人群中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议论什么。
怎么了?张磊挤进人群问道。
三楼的小刘出事了!有人回答,下午突然发高烧,整个人烫得像火炭一样,还一直说胡话!
张磊的心猛地一沉。
小刘是和他们同住三楼的一个工友,二十出头,四川人,个子不高,话不多,平时挺老实的。
张磊赶紧跑上三楼。
宿舍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张磊挤进去一看,只见小刘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是诡异的青紫色。他的眼睛紧闭着,身体在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最诡异的是他的嘴。
他的嘴在动,像是在说什么话。但不是那种正常的说话,而是那种……像是在和什么人交流的说话。
声音很轻,很模糊,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别找我……不是我……求求你……别找我……
二狗子站在一旁,脸色煞白:磊子,小刘他……他是不是中邪了?
张磊没有回答,他盯着小刘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小刘印堂发黑,黑得发亮。
这是阴气入体的征兆。
而且不是普通的阴气,是那种极其浓郁的、带有怨念的阴气。
让开让开!医生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厂医挤了进来,他们给小刘量了体温——40.2度。
高烧!其中一个医生皱起眉头,赶紧送医院!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小刘抬上担架,往楼下跑去。张磊跟在后面,看着小刘被抬上厂里的救护车,送往南州市第三人民医院。
二狗子追上来,声音都在发抖:磊子,小刘他……他是不是被那个东西缠上了?
张磊沉默了一会儿,说:先去医院看看。
南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
小刘被推进了抢救室,张磊和二狗子只能在外面等着。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个医生走了出来。
病人家属呢?医生问道。
我们……我们是他同事。张磊说,他家里人不在南州。
医生皱了皱眉,说:病人现在情况不太稳定。高烧一直退不下去,而且……
医生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而且什么?二狗子紧张地问。
而且他一直在说胡话。医生说,别找我不是我之类的话。我们怀疑他可能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精神问题?张磊问道。
目前还不能确定。医生说,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但我建议你们最好联系一下他的家人,让他家人过来。
张磊点点头,又问道:医生,他……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叹了口气:这个不好说。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高烧不退,但各项生命体征都还算正常。我们用了各种退烧方法,都没有用。
用了退烧药也没用?二狗子问道。
没有。医生摇摇头,这很奇怪。按理说,就算是病毒性感染,用了退烧药之后体温也应该能降下来一些。但他的体温一直维持在40度左右,降不下去。
张磊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爷爷说过的话。
爷爷说,有一种阴气叫做,专门攻击人的精神。这种阴火不会让人真正发烧,但会让人的体温升高,让人觉得自己在发高烧。
更重要的是,退烧药对阴火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发烧。
是阴气在灼烧灵魂。
磊子?二狗子看着张磊发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张磊回过神来,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到走廊的角落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李长河的电话。
李长河的声音有些惊讶,张磊?你怎么打电话来了?
李叔,张磊压低声音,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小刘的事您听说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李长河沉重的叹息声。
听说了。李长河说,这已经是这半年来的第三个了。
第三个?张磊的瞳孔微微收缩。
李长河的声音变得很低,半年前,有个工人和你说的那个小刘一样,突然发高烧不退,送医院也没用。后来……后来人没了。
张磊的心猛地一沉。
没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了。李长河说,死之前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别找我不是我。医生说是精神崩溃,但我觉得……
李长河没有说下去。
李叔,张磊深吸一口气,那个工人,住的是哪间宿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李长河才说出一句话:
三楼,走廊尽头那间。就是停用的那个厕所隔壁。
张磊的血液像是凝固了一样。
三楼,走廊尽头,停用的厕所隔壁。
小刘住的宿舍。
就是那间宿舍。
磊子,李长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我劝你一句,能搬走就搬走吧。这地方……不是人待的。
张磊没有回答。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乌云,压得很低很低。
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要把这片大地捏碎。
小刘的症状,和爷爷说的阴火攻心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生病。
是那个东西动手了。
它在报复。
在索命。
张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工友出事。
哪怕对方是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室友。
哪怕对方可能只是被无辜牵连。
但只要是被那东西盯上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张磊深吸一口气。
三天后,周日深夜。
他要去那个厕所看看。
他要弄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要害人。
然后,找到对付它的方法。
周日,深夜,凌晨一点。
整个宿舍楼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工友们早就睡了,只有偶尔传来的呼噜声和梦呓声,证明这栋楼里还住着人。
张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的枕头下面,压着爷爷留给他的那只罗盘。
旁边,二狗子也没有睡着。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
磊子,二狗子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细若蚊蚋,你……你真的要去找那个东西?
张磊轻声回答。
可……可是……二狗子的声音在发抖,那可是鬼啊!是鬼啊!
我知道。张磊说。
你知道你还去?二狗子急了,你是不是疯了?万一……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张磊转过头,看着二狗子。
二狗子的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恐惧和担忧。
张磊知道,二狗子是真的害怕。
从小到大,二狗子最怕的就是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小时候他们一起去山里玩,二狗子连坟地都不敢靠近。
可现在,他跟着自己来到了这个闹鬼的宿舍楼,住进了这个阴气弥漫的房间。
他没有抱怨,没有退缩。
哪怕怕得要死,他还是一直跟着自己。
二狗子,张磊轻声说,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留下来。
我……二狗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害怕。张磊说,但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跟着我去冒险。
二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我不留下来。他说,声音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你是我兄弟。你要去,我陪你。
二狗子……
别说了。二狗子打断他,从小到大,你帮我多少次了?我娘生病那次,要不是你爷帮忙看风水,能好那么快?还有我爹盖房子那次,要不是你去请了那个先生,能盖成?
我王大壮虽然胆小,但我不傻。二狗子说,你张磊是我兄弟,你有事,我不能缩在后面。
张磊看着二狗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二狗子。
平时胆小怕事,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
张磊点点头,那就一起。
两人悄悄下了床,穿好衣服,带上手电筒。
张磊从枕头下面拿出罗盘,放进衣服口袋里。
那罗盘入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冰。
但张磊知道,这是祖传之物,能感知阴气,辟邪驱鬼。有它在,至少能多一分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