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华丰空调厂的第一周,比张磊想象的要难熬得多。
流水线上的活计看似简单,却需要十二分的专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天下来,手臂酸得像灌了铅,眼睛也涩得睁不开。宿舍、食堂、车间,三点一线的生活单调而疲惫。
但张磊咬牙撑着。
他知道,比起在老家种地,这已经算是不错的营生了。至少每个月能按时拿到工资,至少不用看老天爷的脸色吃饭。
唯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夜晚。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张磊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很微妙,像是有一双眼睛,正从某个黑暗的角落里窥视着他。不带恶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张磊知道那是什么。
爷爷说过,那是“阴气”。
普通人感知不到阴气,就像普通人听不到超声波一样。但张磊不一样。他从小跟着爷爷,耳濡目染,加上天生的敏锐感知,让他能察觉到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
这几天晚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尤其是今晚。
张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二狗子的呼噜声震天响,像打雷一样。其他几个室友也都睡得很沉,呼吸声此起彼伏。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张磊盯着天花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枕头下面,压着爷爷留给他的那只罗盘。这几天晚上,他一直把罗盘带在身边。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罗盘应该会有反应。
可罗盘一直很安静。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
张磊这样告诉自己,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一、前兆
凌晨两点,张磊被一阵尿意憋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淡蓝色的光刺得眼睛有些疼,上面显示着“02:17”。
张磊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起身。
工厂的厕所在走廊尽头,要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到。白天倒是没什么,可一想到李长河说的那些事,张磊就有些发毛。
穿白衣的女人,半夜的哭声,走廊尽头的白影子……
算了,憋着也不是办法。
张磊咬了咬牙,翻身坐起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愣住了。
宿舍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二狗子的呼噜声消失了,其他人的呼吸声也听不到了。整个宿舍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
张磊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张磊以为是自己幻听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哒。
很轻,很慢,像是有人在赤脚走路。
哒。
又一声。
张磊的心猛地揪紧了。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每一步都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像是……在往这边走。
张磊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宿舍的门。
门是关着的,但门板很薄,是那种老式的木门。下面有一条窄窄的门缝,刚好能透进一点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终于,停在了宿舍门口。
张磊听到了门外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他就站在门外。
张磊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
门外的人站了很久。
久到张磊的手心开始冒汗,久到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然后,张磊看到了门缝下的影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而现在,那片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一个影子。
从门缝下面透进来。
很细长,像是一个人形。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往门里看。
张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影子站了很久。
久到张磊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它动了。
影子慢慢地……移开了。
张磊松了一口气,以为那个东西走了。
可下一秒,他的血液又凝固了。
影子回来了。
比刚才更近。
更清晰。
张磊甚至能看到那个影子的轮廓了——那是一个女人的身影,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它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门。
像是在看什么。
像是在……挑选什么。
张磊的心跳得厉害,他紧紧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影子。
可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响起。
很轻,很慢,很有规律。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张磊的心上,震得他浑身发颤。
敲门声停了。
然后,张磊听到了一声轻轻的笑。
很轻,很淡,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森和诡异。
张磊的瞳孔猛地一缩。
笑声停了。
走廊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影子也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