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山下走去。
村口有辆三轮车,是村长家的,专门拉人去镇上的火车站。
张磊花了十块钱,坐上了那辆破破烂烂的三轮车。
三轮车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
张磊坐在后面,双手紧紧抱着行李包,看着两旁的景色飞速后退。
山路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十八年的记忆,也被甩在了身后。
磊子!等等我!
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张磊回头一看,一个壮实的身影正从村里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跑得气喘吁吁。
是二狗子。
你咋来了?张磊愣了一下。
二狗子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两人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一起上山掏鸟窝,一起下河摸鱼虾。后来张磊跟着爷爷学风水,二狗子就跟着他爹学木匠活。
二狗子大名王大壮,比张磊大一岁,今年十九。因为从小体格壮实,村里人都叫他二狗子,反倒他的大名没几个人记得了。
二狗子憨厚仗义,话多热心,就是有点大大咧咧,办事不太靠谱。但张磊知道,这兄弟是真心对他好。
虽说不走同一条路,但两人的感情从来没断过。
咋来了?跟你一起去南州啊!二狗子一屁股坐在三轮车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我爹说了,让我跟着你,有个照应。
你爹让你去的?
不是,我自己要去的。二狗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磊子,咱俩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去哪我去哪。再说了,你那脾气,我不跟着,怕你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张磊心里一暖。
他跟二狗子的感情,用不着多说。
从小到大,二狗子没少替他出头。有一次村里几个混混欺负张磊,二话不说抄起扁担就冲上去,虽然最后两人都被打得鼻青脸肿,但二狗子愣是一句怂话都没说。
行,那就一块儿去。张磊点点头。
二狗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张磊的肩膀:走了,去南州挣大钱!
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动了,载着两个年轻人,朝着山外的世界驶去。
老河口市的火车站不大,但已经是两个乡下小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了。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在站台上,蒸汽从车头袅袅升起。
张磊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火车票,跟着人流挤上了车。
二狗子紧紧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个大编织袋,嘴里还在嘀咕:这火车咋这么多人啊,挤死了挤死了……
你那袋子装的啥?张磊看他累得满头大汗,忍不住问。
嘿嘿,咱娘给装的。二狗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腊肉、咸菜、干豆角……还有咱娘腌的酸萝卜,可香了!到了南州,咱俩天天有肉吃!
张磊无奈地摇摇头。
火车上的座位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都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