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岸上的活人补上,那就先给它们找名字。”
红孩儿用枪杆挑起最近一块姓名牌。
骨牌才离开船板,三只白骨手同时抓来。
一只来自狐妖。
一只长着鹰爪残骨。
最后一只只有四根指节,骨缝里还嵌着水草。
三只手都认那块牌。
红孩儿枪杆一转,把骨牌重新按回黑泥。
“一个名字,三具尸体?”
“不是三具。”
乌九走到翻开的骨舟旁。
船舱里坐着一具勉强拼成人形的尸骨。头骨额间生着半截鹿角,左臂细长,右臂却粗出一圈。肋骨上刻着虫妖的名字,腿骨又压着天庭水军编号。
它每一处都来自不同死者。
乌九掀开另一艘船。
里面一样。
第三艘。
还是一样。
没有一具完整尸体。
连头骨上下两片都可能不属于同一个妖。
青芽叶脉贴上船底。墨线从一块骨头爬到另一块,映出五个不同山场名。
【拆过。】
“不是死后散了。”
乌九用指骨挑开骨牌下的莲纹钉。
钉孔很齐。
每一块骨头都被重新穿过,经纸裹住接缝,再塞进骨舟。
“有人按规矩拆开,又混装了一次。”
红孩儿看向沙僧。
沙僧还没醒。
后脑黑缝开着一线。九颗骷髅垂在颈侧,没有发出声音。
“先别管谁拆的。”红孩儿踢正一艘骨舟,“全推回河底。没有尸体,它们就抢不了名。”
乌九抬头。
“它们的影子已经进过水面。”
“那就连影子一起压下去。”
“压到什么时候?”
“等把第九条线切了。”
“一切线,这些船先往西走。”
红孩儿枪尾在河床顿了一下。
“那你说怎么分。”
乌九没有回答。
一截细小指骨正在船板上敲。
哒。
哒哒。
停。
哒。
它旁边一块不属于同一身体的肩骨,也敲出一样的节奏。
两块骨头隔着三艘船。
节奏却半点没差。
乌九走过去。
“刚才谁碰了它们?”
红孩儿扫过四周。
“没人。”
青芽纸页从衣襟里展开。
叶脉贴住两块骨头。第一块指骨又敲了一遍。第二块肩骨跟着回应。
哒。
哒哒。
停。
哒。
纸面浮出一小团黄沙。
那节奏来自黄风妖丹。
风珠里的亡名正在撞击珠壁。
乌九把黄风妖丹取出,托在掌中。
“风珠里的一百七十三个名字,还留着生前声音。”
“声音怎么分骨头?”
“不是声音。”
乌九摇了摇妖丹。
黄沙卷起。
里面传出一句模糊叫喊。
“老瘸子,把洞口的草帘放下!”
声音经过风沙,只剩几个断裂音节。
河床上,一块膝骨抖了两下。
另一艘船中的脚骨也向内一弯。
接着是半块肋骨。
三处反应不同,节奏却一样。
先两下。
停一息。
再一下。
红孩儿看懂了。
“它们都认识这个称呼。”
“不是认识。”
乌九按住那块膝骨。
骨头边缘有长期磨损留下的凹槽。
“老瘸子走路时先拖两步,再落右脚。别人喊他,他会用这节奏转身。”
“习惯还留在骨头上?”
“记忆不只在脑袋。”
乌九看向满河尸骨。
“有人拆乱身体,名字也磨掉了,可它们生前用过这些骨头。”
“喊它们熟悉的称呼,骨头会自己答。”
红孩儿提起火尖枪。
“要怎么标?”
乌九指向枪锋。
“刚才你能把姓名压进火里。”
“差点烧没。”
“这次不烧名字。”
“烧什么?”
“节奏。”
红孩儿盯了他一眼。
“说人话。”
“哪几块骨头同敲一种节奏,你就在上面留同一道火纹。”
火尖枪在他掌中转了半圈。
“早这么说。”
乌九把黄风妖丹放到青芽纸页上。
“青芽,你收过经声,能不能把风珠里的称呼放大?”
叶脉缠住妖丹。
纸面鼓起。
风沙里的残声被一层层压进叶纹,再顺着纸张放出。
“老瘸子。”
这一次,称呼传遍河床。
七处骨块同时敲响。
两块腿骨。
一截腕骨。
三根肋骨。
还有半边磨损严重的牙床。
红孩儿踏过三艘骨舟。
枪尖每落一次,只留一小道火纹。
不烧骨头。
不碰姓名。
七处白骨上都多了一道弯曲细线。
最后一笔落下,那七块骨头不再伸向岸边。
它们朝同一个方向转去。
风珠里,一团模糊妖名也跟着亮起。
青芽在纸面压下称呼。
【老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