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

青芽没有收回叶片。

一根细藤沿宝杖裂口探进去。没有碰黑线，只贴住木芯背面。

纸层里的旧痕翻转过来。

一、二、三。

九道旧刻之外，还有一道新痕。

很浅。

末尾那个“话”字只刻出半边。

十道。

红孩儿枪尖转向沙僧。

“你刚刻的也不知道？”

沙僧脸上的肌肉没有变化。

胸口黑眼却往外顶了一下。

乌九收起指骨。

“它看见沙师兄抬了手，没看见木头里面多了什么。”

“九道是它读过的。”

“第十道才是沙师兄留给我们的。”

沙僧站着没动。

嘴唇开合。

“我忘了。”

“你没有忘。”

“木芯进水，可能多出裂痕。”

“刻痕有字。”

“青芽看错了。”

纸页猛地一抖。

叶脉在空中写出三个大字。

【我没错。】

红孩儿瞥了一眼。

“她上次把你一百七十三个名字全压进纸里，也没少一横。你换个说法。”

沙僧胸口起伏了一次。

第三眼中的黑线不再牵骨牌。所有细丝全缩回他身体，贴着脖颈往后脑聚拢。

乌九抬手，按住青芽纸页。

“它在收线。”

“要跑？”红孩儿问。

“要换控制法。”

沙僧向前踏了一步。

“乌九，刺我。”

还是那句话。

声调、断句、用词都没有变。

乌九往后退开半步。

“沙师兄真要求死，会先把不能做的事交代清楚。”

“你只让我动手。”

“还把代价说得像丢一截旧木头。”

沙僧眼底没有回应。

胸口黑眼却合上了。

不是退去。

眼皮闭死后，后脑那只眼开始往外顶。

湿发下方，皮肤鼓起一圈。九根细线从头皮底下浮出，绕成眼睑的形状。

红孩儿枪尾陷进船板。

“它要睁开了。”

“把沙师兄按住。”

“按哪？”

“肩和腰。别碰后脑。”

红孩儿收起枪锋，绕到沙僧侧面。

沙僧抬起宝杖。

动作只做了一半。

枪背砸在他耳后偏下的位置。

砰！

沙僧身体向前栽去。

乌九托住他肩膀，没有让后脑撞地。红孩儿伸手抓住腰带，将人拖离骨舟边缘。

降妖宝杖倒在船板上。

木芯裂口朝上。

第十道刻痕还留在里面。

沙僧昏过去后，紧绷的手指一根根松开。颈间九颗骷髅也垂了下来。

河底没有骨响。

后脑那圈鼓起的眼睑却松开了。

皮肤向两侧翻卷。中间露出一道细长黑缝。

没有瞳孔。

只有一层层朝外张开的眼皮。

红孩儿重新握住火尖枪。

“昏过去反而睁得更快。”

乌九用指骨压住沙僧后颈下方，没有碰那道黑缝。

眼皮仍在往外翻。

河底骨舟上的所有黑影跟着闭上眼。数百张嘴同时吸进一口气，等着沙僧醒来，或者沉得更深。

青芽叶脉贴住木芯，第十道刻痕后方又显出一条更浅的细线。

不是字。

一头刻着睁眼的人形。

另一头刻着闭眼的人形。

中间只留了一条路。

乌九抬头看向红孩儿。

“别让他醒，也别让他睡，眼睛只需要其中一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