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有因果。”
“谁的因果?”
唐僧没有回答。
乌九掌心又多了一道格。
“山主的因果,谁记?”
唐僧起身。视线落回乌九胸前。
“你的伤口还在流血。”
“这不是回答。”
“先止血。”
“止住以后,名字就能回来?”
唐僧解下腰间小布囊,没有递到乌九手里。他把药瓶放在井台上,往后退了半步。
“金疮药。你们自行取用。”
青芽从裂缝里伸出一根细藤。藤尖卷起药瓶,先凑近闻了闻。
“没掺香灰。”
灰耳抱着木瓢凑过去。
“能吃吗?”
“不能。”唐僧答。
“那你们和尚出门带它做什么?”
“治伤。”
“不能吃还叫药?”
青芽用根须抽了他后脑一下。
灰耳抱紧木瓢。
“我替大家问的。”
唐僧看见根须,右手重新搭上佛珠。
乌九拿过药瓶,拔开木塞。药粉落在掌心,没有变色,也没引出残页新字。
“长老早看出我们不是山民。”
“贫僧只看出,寻常山民不会从石缝中伸出树根。”
“你没喊徒弟。”
“你们若要伤贫僧,方才打翻的就不是水桶。”
“也可能是在等您走近。”
唐僧把井绳盘回木架。
“所以药放在井台上,不曾递到你手中。”
乌九把药粉按上胸口。伤处沁进一阵刺痛。
“您也不信我们。”
“贫僧不认识诸位。”
“那您信谁?”
“眼前所见,耳中所闻,都要多看一层。”
“经卷呢?”
唐僧的手停在井绳上。
“经卷传自灵山。”
“所以不用多看?”
“佛法不会害人。”
“经卷若是拿妖骨做的呢?”
唐僧转过身。
乌九从衣襟内取出白骨令。只露出一角。骨面那半座岭沾着泥水,三道棍痕压在背后。
“山里没有墓碑。尸骨也没有名字。长老刚才问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妖,却没问他们叫什么。”
“你知道?”
“有人记得,我就替他们刻回去。”
“方才沟中那块骨头呢?”
“不知道。”
“既不知道,如何刻?”
“先找名字。找不到就带走,直到有人认得。”
唐僧看着沟水送走最后一点骨灰。
“贫僧能做什么?”
乌九收起白骨令。
“先答一个名字。”
“谁?”
“黑风山原来的山主。”
念珠转过一颗。
唐僧的拇指又退回来,压住先前那颗。
“黑风山……”
他念得很慢。
“贫僧曾来过此处。”
“山主是谁?”
念珠在指腹下磨出一声轻响。
唐僧嘴唇动了两次。
“贫僧不记得。”
灰耳放下木瓢。
青芽的根须从裂缝中收回半寸。
乌九掌心第三道格没有划完。
“取经队伍过一座山,连山主是谁都不记得。那经卷记住了什么?”
唐僧捻着那颗念珠。
“功德、劫数、路程。”
“还有呢?”
“昨夜,经卷中多出一页。”
乌九胸前的残页鼓起。纸下传来骨片摩擦声。
“什么样的页?”
“遇水不软,近火不卷。页边有骨缝,墨迹还带着腥气。”
“你不记得山主,为什么记得它?”
“贫僧虽不记得山主,却记得经卷昨夜多了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