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经队伍?”
灰耳缩回脑袋,尾巴扫过乌九脚背。
“这条路还不如让天兵堵死。”
裂缝外就是禅院后院。半堵矮墙围着水井,井绳磨得发黑。唐僧站在井边,双手提着木桶。桶底刚离开井口。
碎石从裂缝滚出去。
唐僧放下井绳,转过身。
“谁在那里?”
乌九压住胸前裂开的衣襟。
“山里逃难的。”
“逃难之人,不走院门,反从墙根出来?”
“院门外有兵。”
唐僧没有靠近。右手搭上腕间佛珠,拇指压住其中一颗。
“天兵为何追山民?”
乌九跨出裂缝。
“他们没问我们是不是山民。”
唐僧的视线从他胸前血迹落到脚踝。又扫过灰耳拖在地上的伤腿。
青芽守在裂口内。几根细须贴着墙缝,托住后方还没挤进院子的小妖。
唐僧收回视线。
“此处不能久留。你们可知道通往西方的大路?”
乌九怀中的残页贴上皮肉。
血线从纸边爬出,绕成两行字。
【取经人问路。】
【不可指西。】
灰耳从裂缝里探出半身。
“西边不就在——”
乌九抬脚踢翻井边木桶。
水泼过青砖。木瓢滚到灰耳面前。
乌九蹲下捡瓢,一掌按住他抬起的前爪。
唐僧看着翻倒的水桶。
“施主不愿指路?”
“手滑。”
灰耳的爪尖抠进乌九掌心。
“你手滑,踩我做什么?”
“怕你也滑。”
“我长四只脚!”
乌九把木瓢扣进他怀里。
“所以更容易多滑几次。”
唐僧没催。拇指仍压着那颗念珠,一下下往回捻。井绳在桶沿滴水,打湿他的布鞋。
乌九看向院墙。
东方已透出一层灰白。墙下有条排水沟,白水沿沟底往外淌。沟口朝东,水中混着黑风山冲下来的骨灰。
西墙下堆着几块新土。土缝里露出半截木牌,牌面已让净瓶水洗白。
“日落处有埋骨坑。”
唐僧抬起下巴。
“贫僧问的是大路。”
“西边是正路,未必是活路。”
“你们从那里逃来?”
“从埋骨坑上面。”
“既然能过,为何不许贫僧过?”
“我没说不许。”
乌九把木瓢放回井沿。
“您若只想辨方向,先看身后那道沟。水从日落处绕山下来,最后往哪边走,路就开在哪边。”
唐僧没有照做。
“你想让贫僧向东?”
“我只让您看水。”
“若贫僧偏要往西?”
“那是您自己选的。”
两人隔着一摊井水站着。
唐僧捻珠的拇指停了一拍。他侧过身,终于看向东墙下的排水沟。
沟水正把一小片白骨送出墙洞。
残页上的两行血字缩回纸内。
灰耳抽出爪子,贴到乌九耳边。
“这也算指路?”
“他自己转的。”
“那他要是转回来呢?”
“你闭嘴,他就没那么多问题。”
唐僧蹲到沟边,用井绳拨开那片白骨。骨面没有名字,只留着几道刮痕。
“这是人骨?”
“妖骨。”
“山中死了多少妖?”
“经卷记过多少?”
唐僧抬头。
乌九指甲抵住掌心,划出第一道浅格。
“长老一路西行,过山、过洞、过河。每处死了谁,经卷上可有姓名?”
“佛经记法,不记俗名。”
“妖名不算名?”
“贫僧不是此意。”
“那是什么意思?”
唐僧把井绳从沟里抽出来。麻绳沾着骨灰,贴在掌中。
“经卷所记,多为劫数。降了什么妖,破了什么障,过了哪一难。”
“死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