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借第二次。”
乌九按住药布下的黑羽。羽尖扎着布面,随着脉搏一下下抬动。
空白腰牌还埋在坟土里。他没碰。
坟边残留的墨线尚未缩尽。细得只剩发丝粗细,绕过药圃,钻向外院账房。
灰耳趴在断墙上看了两眼。
“账房今晚有人守。”
“几个?”
“门外两个。屋里一个,脾气比两个加起来都大。”
青芽把烫伤的手拢进袖中。
“烛娘?”
灰耳耳朵往后一贴。
“上次我借她灯烤栗子,她追着我烧了半座柴棚。”
“你还了吗?”
“栗子吃完了,拿什么还?”
乌九沿墨线往前。
“拿尾巴。”
账房靠着山腹,四面没窗。两个巡山役守在正门,腰间各挂一面验名铜牌。
青芽把根须扎进墙根。几息后,她摇头。
“石缝都灌了灯油。根进去就会着。”
灰耳抬头看向屋顶。
烟囱只有碗口大。火光从里面往外吐,带着一股焦蜡味。
“我能钻。”
“你望风。”
“又是我?”
“你跑得快。”
“这话听着像准备让我一个人跑。”
乌九踩上青芽托起的根须,贴住账房后墙。屋檐下有一排通风木孔,只够伸进两根手指。
他取出黑风怪指骨,探进孔中,拨开里面的木闩。
墨线从墙底拐上来,正缠在闩头。
木闩落下。
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盏铜灯砸了出来。
乌九偏头。灯沿擦过耳侧,钉进门框。火苗贴着木头烧出一圈黑印。
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再往前半步,我把你另一只眼也点了。”
烛娘坐在两排妖籍中间。红衣下摆铺在地上,发尾烧着几簇豆大的火。她左手捏灯剪,右手压住一本黑皮册子。
青芽先挤进门。
“我们找一块空白腰牌。”
“账房里没有空白的东西。”
烛娘剪掉灯芯上的焦结。
“名字,山籍,死期。缺一个,管账的脑袋就得补上。”
乌九把黑风怪指骨放在门槛内。
骨尖渗出一滴墨。
那滴墨贴地爬行,停在她手下的黑皮册子前。
烛娘眼底映出两簇火。
“你从哪弄来的?”
“坟里。”
“谁的坟?”
“一个没有头,也没有名字的鸦妖。”
灯剪合上。
咔。
烛娘压着册子的手没动。
“把门关好。”
灰耳从外面探进脑袋。
“那我呢?”
“留一只耳朵在外边。有人来就叫。”
“另一只呢?”
“烤栗子欠我的。”
灰耳摸了摸尾巴,还是挤进门边。
乌九翻开黑皮册子。第一页写着外院妖籍,从守门、巡山到厨役,一行不少。
第二页也是满的。
翻到第九页,纸面空白。
不是新纸。
页角磨出毛边,中间留着一道道压痕。有人写过,又把墨连同字一起剥走了。
烛娘提起铜灯。
“普通火看不见。”
她把一根手指伸进灯焰。皮肤化开,滴下一粒红蜡。
红蜡落在空白页上,火苗沿着压痕铺开。
第一个名字从纸里鼓了出来。
字迹只亮了一息,随即化成黑灰。
账房左墙发出一声闷响,向里推了一尺。
书架撞上青芽肩膀。她抬手撑住。
“墙动了。”
烛娘把灯抬高。
第二个名字浮出。
右墙也往里合了一尺。
灰耳转身去拉后门。手抓了个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