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接。”
乌九右手被尸骨扣着,左手摸到坟边的黑风怪指骨。
骨尖卡进空白腰牌的系孔。
他往上一挑。
牌子离开尸手,挂在指骨末端。黑墨沿着骨面爬到他腕前,停在皮肤外。
灰耳松开乌九的腰。
“这也算没接?”
“我的手没碰。”
“你拿着骨头。”
“骨头拿着牌。”
“规则能听你狡辩?”
“它若不听,我现在已经死了。”
无头尸松开手。
土层盖过它的胸骨,只留下两截指尖露在外面。乌九抽回脚,脚踝多出五道青痕。
残页上的字还在。
【接受无名者遗物,将继承其未完成身份。】
没有渗血。
黑墨也没钻进掌纹。
槐生盯住指骨。
“接触者和持有者,不是一个东西。”
乌九扫过尸场木架。
收尸用的长柄木叉靠在墙边。叉头专挑断肢和尸袋,木柄上刻着黑风山外院的印记。
他把空白腰牌从指骨上挑到叉齿间。
麻绳绕了两圈。
“现在谁拿着?”
灰耳掰着爪子。
“木叉。”
“木叉归谁?”
“收尸杂役。”
“谁是收尸杂役?”
灰耳看向乌九腰间正牌。
“你。”
乌九握住木柄。
空白牌在叉头晃了一下。
坟场里传出第一道声音。
“狼……”
第二道从化骨坑下方挤出来。
“槐……”
第三道藏在断墙砖缝中。
“花……”
更多声音贴着泥土冒出。
“石……五……”
“青岭……鹿……”
“白翎……”
有的只剩姓。有的只剩一个音。几十具埋在黑风山里的尸骨同时报出残名,声音压得极低,像牙齿在土中互相碰撞。
灰耳捂住耳朵。
“它们一直会说话?”
“刚才不会。”
乌九抬起木叉。
空白腰牌贴上叉齿。牌面没有字,背面却生出一撮黑羽。
尸场另一侧,一条墨线从坟土中铺开。
它越过化骨坑,钻过断墙,沿山脊往西。路面没有草木,只有一枚枚倒扣的黑色脚印。
青芽用根须探过去。
根尖穿过墨路,什么也没碰到。
“我看不见。”
灰耳也摇头。
“哪有路?”
乌九盯着那条一直通进山雾的黑线。
“只有衔名者能走。”
木叉在他掌中一沉。
喉咙里多了东西。
不是痰,也不是血。像有人把几张写满字的纸塞进声带,一层层往外撑。
乌九张口。
“狼三。”
声音来自他嘴里,落点却在东边林子。
又一道女声挤过牙关。
“槐……”
这次从山门方向响起。
灰耳后退半步。
“九哥,你嘴里有几个人?”
乌九想答。
舌头不听使唤。
一个苍老声音先钻出来。
“南坡,旧井……”
紧跟着是孩子哭声。
“娘,我叫……”
尾音被硬生生抹掉。
乌九咬住舌尖。血腥味压过纸灰味,自己的声音总算挤出一线。
“木叉拿走。”
灰耳伸爪。
空白腰牌转向他。
坟中数十道声音一并停下。下一刻,它们全朝灰耳喉咙里钻。
灰耳抱头趴下。
“拿不了!它们认谁拿叉,谁就是那个送名的!”
乌九收回木叉。
喉间的声音又落回他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