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不是挂在牌上的名字。
是牌子认定该做的事。
山道入口传来铜锣声。
獾力的嗓门压过夜风。
“封住坟场!有人动了灵山使者埋的尸骨!”
火把从林间亮起。
不止一支。
灰耳趴到断墙缺口往外看。
“獾力带了巡山役。左右都有人。”
青芽收回探路的根须。
“药圃那边也堵了。”
槐生捡起药篓。
“坟土没合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乌九握紧木叉。
喉咙里的残名互相挤压。每一个都想先出来,每一个都找不到完整的嘴。
獾力走进尸场。
铜锣边缘还沾着干血。他身后两道火光分开,一左一右堵住断墙。
“谁挖的坟?”
灰耳伏在尸袋后,没出声。
青芽靠住木架,烧伤的手藏进袖中。
獾力看见翻乱的湿土。
“乌九,滚出来。”
乌九蹲在坟坑后,木叉横在膝前。
空白腰牌贴住叉齿。牌背黑羽一根根立起。
獾力朝坟边走。
“使者埋的尸骨也敢碰。拿了什么,自己交出来。让我搜到,剥皮以后再问。”
乌九松开牙关。
“獾管事!”
声音从东边林中响起。
獾力转身。
一串脚步撞过枯枝,往山门方向跑去。
“那边有人!”
巡山役举着火把追出两步。
乌九喉结往下一压,又放出一道声音。
“快走,药圃!”
女声从南侧断墙后传来。青芽身旁的土层跟着抖动,像真有人钻了过去。
獾力提起铜锣。
“分开追!”
第三道声音落在西坡。
“骨头在我这儿!”
第四道贴着化骨坑底响起。
“下山!别等我!”
四个方向同时冒出脚步。林中落叶翻动,坟场外的破木门也被什么东西撞开。
巡山役停在原地,不知道该追哪边。
獾力一锣砸在石上。
“东边两个!南边一个!剩下的跟我下坑!”
人刚分开,东侧又响起三道不同的喘声。
獾力改口。
“都去东边!”
火把穿过林子。几道身影追着根本不存在的逃亡者,越跑越远。
乌九压低木叉。
最后一声从北坡传出。
“管事,人在山门!”
獾力骂了一句,提着铜锣追向北边。
尸场只剩摇晃的火光余影。
灰耳从尸袋后钻出来。
“你让死人往四边跑?”
“他们没跑。”
“獾力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有。”
乌九用黑风怪指骨挑开麻绳。
空白腰牌从木叉上掉下,落回坟土。墨色山道断成几截,贴地缩进一座座坟中。
数十道残名也停了。
乌九张口咳出一团黑沫。
“走。”
声音刮过喉咙,只剩一层沙响。
灰耳愣了一下。
“你嗓子怎么了?”
乌九抬手擦掉嘴角黑墨。
手背上多了一片羽毛。
不是皮下的羽痕。
那片乌羽穿破皮肉,根部沾着血。羽尖朝腕骨倒生,与他左眼下那撮一模一样。
他抓住羽根,往外拔。
疼意从手背钻进臂骨。羽毛没松,反而往皮肉里陷了一分。
槐生扣住他的手。
“别拔。”
“这是谁的?”
“借来的身份在认身体。你替它们说话,它们就在你身上留一张嘴。”
灰耳看向那块空白腰牌。
“摘了还不算完?”
槐生拿药布裹住乌九手背,只露出黑色羽尖。他打了三个结,每个结都避开羽根。
“这是第一片。”
乌九沙着嗓子开口。
“第三片会怎样?”
槐生把药篓背回肩上。
“再借三次身份,你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