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刚过,翊坤宫的院门又响了。
颂芝掀开帘子,看见敬妃独自站在门外。她身后没跟着素云,只提着一只食盒,脸上的神色比往日凝重许多。
“娘娘,敬妃娘娘来了。”
年世兰正坐在炕上陪灵姝玩木偶,听见这话,她把木偶搁在炕几上,理了理鬓角。
“让她进来。”
敬妃进了暖阁,走到炕前行礼。年世兰抬手虚扶。
“今日怎么自己来了?素云呢?”
敬妃在炕边坐下,把食盒搁在炕几上。
“臣妾让她留在永寿殿了。今日有些话,臣妾想单独跟娘娘说。”
年世兰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
“什么话?”
敬妃抬眼看她,又看了看灵姝。灵姝正趴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嚼得很慢。
“娘娘,今日慈宁宫一幕,臣妾见那荧光异象,心中既喜且忧。”
年世兰眯起眼睛。
“喜什么,忧什么?”
敬妃的手搭在膝头,拇指在食指上蹭了两下。
“喜的是公主福泽深厚,天生异禀。忧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公主越是出众,便越容易成为旁人的眼中钉。”
年世兰的手指停在膝头。
敬妃压低声音。
“娘娘,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她今日在慈宁宫瞧见那异象,怕是已经在盘算对策了。娘娘需早做准备。”
年世兰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望着窗外的海棠树,树枝被风吹得晃了晃。
“本宫明白。”
灵姝放下糕点,从炕上爬起来。她走到敬妃跟前,两只小手扒着她的膝盖,仰起脸看她。
“冯姨姨。”
敬妃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公主怎么了?”
灵姝爬到敬妃膝上,小手拉住她的袖口。
“冯姨姨别怕,和慧有额娘护着。”
敬妃的眼眶红了。她把灵姝搂进怀里,手掌护在她后脑。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懂事。”
黛玉靠在敬妃肩窝里,听得见她的心跳又急又乱。她伸出小手,拍了拍敬妃的胳膊。
“冯姨姨,和慧不怕。”
敬妃的手指在灵姝背上轻轻拍着。她抬起头,望着年世兰。
“娘娘,臣妾只是个无子嗣的嫔妃,帮不上大忙。可若娘娘需要,臣妾愿尽绵薄之力。”
年世兰起身走到她跟前,伸手握住敬妃的手。
“你的心意,本宫领了。”
敬妃的手在年世兰掌心里颤了一下。
“娘娘,臣妾还有一事要说。”
“什么事?”
“端妃近日身体大好,已能下地行走半个时辰。她托臣妾转告娘娘,翊坤宫若有需要,她愿出力。”
年世兰的手收紧了。
“她当真这般说?”
“是。端妃虽身子弱,可心里明白。她说公主救过她的命,这份恩情她记着。”
年世兰喉咙发紧。她转过身走到窗前,手搭在窗棂上。
“有你们,本宫心安。”
灵姝从敬妃怀里探出头,小脸凑到她耳边。
“冯姨姨,端姨姨身体好了吗?”
敬妃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
“好多了。过几日她就能来看公主。”
灵姝咧嘴笑,露出两排糯米牙。
申时过半,孙嬷嬷端着茶碗进来。她把茶搁在炕几上,又退到门边守着。
敬妃端起茶碗,揭开盖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她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发苦。
“娘娘,臣妾还有一事不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