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慈宁宫的廊下已经站满了请安的嫔妃。
灵姝挨在年世兰身侧,小手攥着她的袖口。温宜被孙嬷嬷抱着,趴在她肩上打哈欠。
殿门开了,吉祥掀起帘子。
“太后传诸位娘娘进殿。”
众人鱼贯而入。年世兰走在前头,甄嬷和眉庄紧随其后。端妃、敬妃、安陵容依次排开。曹琴默站在最末,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
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她扫了一眼殿内,视线在灵姝和温宜身上停了片刻。
“都起来吧。”
众人行过礼,在各自位子上落座。
曹琴默没有坐。她站在原地,手指绞着帕子,帕面皱成一团。
太后抬眼看她。
“曹贵人,你有话要说?”
曹琴默的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她的袖口滑到手腕处,露出手臂上几道浅浅的伤痕。伤痕泛着暗红,分明是新添的。
“太后……臣妾……臣妾有罪。”
她的声音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年世兰坐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曹贵人,有话直说,哭什么。”
曹琴默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向太后。
“太后,温宜已经三岁半了。臣妾日日夜夜想她,可翊坤宫如今戒备森严,臣妾想见女儿一面都难。臣妾知道自己身份卑微,可温宜到底是臣妾生的,臣妾求太后开恩,准臣妾每月接温宜回咸福宫小住三日,让臣妾尽尽母亲的本分。”
齐妃坐在一旁,听得眼眶也红了。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接话。
敬妃端着茶碗,揭开盖子,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年世兰冷笑一声。
“曹贵人若真想女儿,为何当初拱手送人?那会儿本宫可没逼你。”
曹琴默的肩膀抖了抖。
“娘娘,臣妾当时是为公主着想。公主在翊坤宫能得娘娘照拂,总比跟着臣妾强。可臣妾到底是温宜的生母,这三年来,臣妾每夜都梦见她,梦见她喊我一声额娘。臣妾不敢奢求什么,只求能每月见她几回,抱抱她,看看她。”
她说完又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的一声。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太后搁下佛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年妃,曹贵人所求,你意下如何?”
年世兰起身行礼。
“太后,臣妾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可如今翊坤宫刚出了事,院里暗哨刚安插好,臣妾不敢让温宜离开半步。若曹贵人真想女儿,臣妾不拦着,每月可入宫探视,但不能带走。”
曹琴默抬起头,眼泪又滚了下来。
“娘娘,臣妾只求三日,三日之后臣妾亲自送回翊坤宫。臣妾不敢多求,只求能让温宜在咸福宫住几夜,让臣妾照看她几日。”
年世兰的手指收紧了。
“不行。”
曹琴默的泪水滴在地砖上,她的声音越发哽咽。
“娘娘,臣妾知道您疼温宜,可臣妾也疼。臣妾生她的时候险些没了命,如今连抱她几日都不行吗?”
端妃搁下茶碗。
“曹贵人,年妃娘娘已经让步,许你每月探视,你还想如何?”
曹琴默咬住下唇,手指攥得帕子都变了形。
“臣妾不是不知好歹,可臣妾到底是温宜的生母。三年了,臣妾连女儿的手都没摸过几回。臣妾求太后做主,哪怕一月一次,也让臣妾把女儿带回咸福宫住几日。”
太后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温宜忽然动了。
她从孙嬷嬷怀里挣扎出来,两只小手推着孙嬷嬷的肩膀,嘴里喊着“不要,不要”。
孙嬷嬷抱紧她。
“温宜公主,别闹。”
温宜哭了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她的手指抓着孙嬷嬷的衣襟,抓得指节发白。
“不要,不要去。”
曹琴默站起来,走到孙嬷嬷跟前,伸手要接温宜。
“温宜,额娘抱你。”
温宜尖叫一声,整个人从孙嬷嬷怀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跑到灵姝跟前。她扑进灵姝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抱住她,脸埋在她肩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姐姐……”
灵姝搂住温宜,小手拍她的后背。
“姐姐在,别怕。”
刹那间,两人周身泛起淡淡的荧光。
光晕是淡金色的,从灵姝掌心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臂爬到温宜身上。荧光包裹住两个孩子,在殿内晕开一圈浅浅的光。
太后手里的佛珠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