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暖阁,把炕上的被褥晒出一股暖烘烘的味道。
灵姝靠在年世兰怀里,小手还攥着她的袖口。年世兰低头看了女儿一眼,手指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抚,抚到脖颈处停住。
孙嬷嬷站在炕前,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目光落在灵姝脸上,眉头慢慢皱起。
门帘掀开,李得全弯腰进来,额头沁着一层薄汗。他走到炕前跪下,双手捧着一卷宣纸。
“娘娘,查出来了。”
年世兰抬起眼皮。
“说。”
李得全把宣纸摊开,纸上画着一双脚印的轮廓。
“奴才在松动的石板旁找到一双脚印,泥印很新,应是昨夜到今晨这段时间留下的。脚印不大,底子薄,是太监的靴子。奴才拿这脚印跟翊坤宫所有太监的靴底比过,没有对上的。”
年世兰的手指在炕沿上敲了一下。
“不是翊坤宫的人?”
“是。”李得全的声音压得更低,“奴才又拿着脚印去了别处。景仁宫洒扫的小太监,靴底跟这对得上。”
孙嬷嬷手里的佛珠停了。
年世兰没有开口,只把手指抵在炕沿上,指甲陷进木头纹路。炕沿的漆面被她抠出一道浅痕。
李得全跪在地上,后背绷得笔直。他偷偷抬眼看了年世兰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这位主子从前脾气暴,遇事先砸东西再说话。如今倒好,越是大事越安静,安静得他心里发毛。
年世兰把手从炕沿上抬起来,五指攥成拳。
“景仁宫的人,怎么进的翊坤宫?”
“奴才查过了。昨夜戌时三刻,后门有个婆子出去倒水,回来时门闩没插死。那小太监应是从后门溜进来的。”
年世兰的拳头攥得更紧。
“那个婆子呢?”
“已经关在柴房,正在审。”
“审出什么没有?”
“她说自己忘了插闩,别的什么都不知道。”李得全顿了顿,又道,“奴才瞧着她不像装的,应是真忘了。”
孙嬷嬷开口。
“娘娘,既是真忘了,那景仁宫便是碰巧撞上了这个机会。”
年世兰松开拳头,手指在膝头摊开。
“碰巧?”
“嗯。”孙嬷嬷把佛珠挂回腰间,走到炕前蹲下,“娘娘,景仁宫已经动手,必有后招。公主如今是靶心,往后得处处防着。”
年世兰看着孙嬷嬷,没有接话。
孙嬷嬷继续说。
“奴婢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第一,公主和温宜公主往后不能单独在院中玩耍。申时改在殿内,奴婢和颂芝轮流守着,寸步不离。”
年世兰点头。
“还有呢?”
“第二,翊坤宫的后门得换人守,换成娘娘的旧人,可靠的。”
年世兰又点头。
孙嬷嬷抬眼看她。
“第三,翊坤宫院里得安插暗哨。景仁宫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咱们得提防着。”
年世兰沉默了两息。
“暗哨怎么安?”
“李得全手下有两个机灵的,乔装成花匠,白日在院里修剪花木,夜里在廊下守着。旁人瞧着是伺候花草的,实则是盯梢的。”
年世兰抬眼看向李得全。
“能办吗?”
李得全磕了个头。
“奴才这就去办。”
“去吧。”
李得全起身退了出去。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灵姝从年世兰怀里抬起头。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孙嬷嬷,又看向年世兰。
“额娘,和慧不能出门了吗?”
年世兰低头看着她,手搭在她肩上。
“嗯,暂时不能。”
灵姝的小脸垮了下来。
黛玉心里憋得慌。这几日她本想去御花园走走,瞧瞧能不能碰见果郡王或是温实初,打听一下宫外的消息。如今倒好,连院门都出不去了。
可她看见年世兰眼底的恐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年世兰把灵姝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双手捧住女儿的小脸,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和慧,额娘不让你出门,是为了保你。外头不安全,你得听话。”
灵姝看着年世兰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未有过的郑重,连眼角的细纹都绷紧了。
她点了点头。
“和慧听话。”
年世兰喉咙动了一下。她把灵姝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