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姝的小手搭在年世兰肩上,手指攥住她的衣襟。她踮起脚,在年世兰脸颊上亲了一下。
“额娘别怕,和慧会保护额娘。”
年世兰的眼眶红了。她把灵姝抱得更紧,手掌护在她后脑。
孙嬷嬷站在一旁,看着母女俩抱在一起。她转过身,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这孩子才三岁,却懂得护着额娘。老奴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懂事的。
申时过半,颂芝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娘娘,这是安神汤,给公主喝的。”
年世兰接过汤碗,舀了一勺送到灵姝嘴边。
“和慧,喝一口。”
灵姝张嘴,汤勺送进来,她咽了一口。汤还是温的,先苦后甜。
喝完半碗,灵姝打了个哈欠。年世兰把她放到炕上,盖好被子。
“睡一会儿,额娘在这儿守着。”
灵姝点点头,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匀了下来。
年世兰坐在炕边,看了女儿许久,才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日头已经西斜,院里的海棠树被风吹得晃了晃。那块松动的石板已经被李得全挖开,留下的坑洞还没填平。
她的手搭在窗棂上,指甲扣着木头纹路。
孙嬷嬷走到她身边。
“娘娘,您也歇会儿吧。”
年世兰摇头。
“歇不下。”
“娘娘,您这样撑着,身子会吃不消。”
年世兰转过脸看她。
“本宫撑得住。”
孙嬷嬷叹了口气,没再劝。
酉时,李得全回来了。他带着两个太监站在廊下,两人都穿着粗布褂子,手里拎着花剪和水桶。
“娘娘,人已经带来了。这两个是奴才的旧识,可靠得很。”
年世兰站在廊下,打量着那两个太监。一个年纪大些,四十上下,脸上横肉不少。另一个年轻,二十出头,眼神机灵。
“往后你们就在翊坤宫当差。白日修剪花木,夜里守在廊下。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两人齐齐磕头。
“奴才遵命。”
年世兰挥了挥手。
“去吧。”
两人退到院角,蹲在花圃边开始修剪海棠枝。
孙嬷嬷站在年世兰身后,压低声音。
“娘娘,景仁宫那边得防着,可宫里别处也得留心。”
年世兰转过身。
“你是说……”
“甄嬛。”孙嬷嬷把那两个字吐得很轻,“今日她来翊坤宫,问了公主好些话。奴婢瞧着她眼神不对。”
年世兰眯起眼睛。
“不对在哪儿?”
“她盯着公主的时候,眼底有试探。”
年世兰沉默了两息。
“本宫知道了。往后她来,你盯紧些。”
“是。”
戌时,暖阁里的灯烛已经点上。
灵姝还在炕上睡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慢。温宜挨着她,小手搭在她胳膊上。
年世兰站在炕边,看了两个孩子许久。她转身走出暖阁,穿过院子,往翊坤宫东侧的小佛堂走去。
佛堂不大,只有三间屋子。正中供着观音像,香炉里的香烛已经燃尽。
年世兰走到蒲团前跪下。她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玉佩,握在掌心。
玉佩是年羹尧留下的,温润光洁,边角磨得圆润。
她低头看着玉佩,喉咙动了一下。
“哥哥……”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哥哥在天有灵,护佑和慧平安。”
佛堂外,月光照进院子。颂芝站在廊下,远远看着佛堂的窗纸。
窗内烛火摇曳,年世兰的影子投在纸面上。那个背影单薄而坚毅,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颂芝攥紧了袖口。
娘娘从前最怕跪佛堂,如今却跪了这么久。
她转过身,往暖阁走去。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佛堂的窗纸上,那个影子还在。
夜色更深了,月光如霜,铺满翊坤宫的院子。海棠树的枝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影子映在地砖上,像一道道裂缝。
孙嬷嬷站在暖阁门口,手里的佛珠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望着佛堂的方向,喃喃开口。
“娘娘这是在求佛,还是在求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