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签上是什么?”
李得全低着头。
“奴才辨不准,已经送去太医院查验。”
年世兰起身来到他面前,俯身捏起一根竹签,送到鼻下闻了闻。
腥气很轻。
她把竹签丢回包袱,手指在裙面上蹭了两下。
“查。翊坤宫上下所有人,从昨夜到今日申时的行踪,全给本宫查清楚。谁去过后院,谁碰过石板,一个都不许漏。”
李得全磕了个头。
“是。”
申正时分,太医院来了回话。
温实初捧着那个包袱站在正殿门口,脸色不大好看,额头也沁了一层薄汗。
“年妃娘娘,竹签上抹的是蝎毒。毒性不强,扎进皮肉不会致命,却会肿痛三五日。若是孩童,怕要烧上一夜。”
年世兰将手按在炕沿上,指甲陷进了木头纹路。
“多谢温太医。”
温实初行礼退下。
暖阁里许久没人开口。
年世兰坐在炕上,双手放在膝头,十根手指交扣得很紧。灵姝挨着她坐,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子。
“额娘。”
年世兰低头看她。
灵姝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额娘,我饿了。”
年世兰怔了一息,笑着捏了捏灵姝的脸蛋。
“让颂芝给你拿糕点。”
灵姝点点头,从炕上爬下来,摇摇晃晃走到门口。
颂芝把她接进怀里,抱去了外间。
年世兰望着女儿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她走到窗前,把手搭在窗棂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晚霞将云层染成暗红。院里的海棠让风吹得晃了晃,新叶还是浅浅的绿。
她的指甲扣着木头,留下一道浅痕。
戌时,景仁宫已经点上灯烛。
皇后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剪秋立在她身后,低头攥着帕子。
门帘一掀,江福海弯腰进来,跪在案前。
“娘娘,翊坤宫那边有动静了。”
皇后捻佛珠的手停了。
“说。”
“和慧公主今日申时在后院玩耍,差点踩中松动的石板。颂芝发现不对,便禀报年妃。年妃命李得全彻查,又让太医院验了石板下的竹签,查出上头抹的是蝎毒。”
皇后笑了。
“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不过公主没事,只受了些惊吓。”
皇后把佛珠放在案上,指腹压着珠面,一颗颗捻过去。
“没事就好。”
江福海垂着头,半声也不敢出。
皇后的手停在最后一颗佛珠上。
“不急。孩子总有落单的时候。”
翊坤宫暖阁里,灵姝坐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她咬下一口,嚼得很慢。
温宜已经睡着,蜷在炕里头,小手还攥着被角。
年世兰坐在炕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早凉透了,入口发苦。
灵姝放下糕点,爬到窗边。窗纸上投着院里那棵海棠的影子,枝条被风吹得来回晃。
她隔着窗棂向外看。夜色黑沉沉的,月光落在假山上,将那块松动的石板照得发白。
灵姝抓住年世兰的衣角,不肯松手。
年世兰放下茶碗,把她抱进怀里。
“和慧,怕吗?”
灵姝摇摇头,在年世兰肩窝里蹭了蹭。
“不怕。”},{年世兰没有接话,只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护在她后脑。
窗外风声掠过,海棠枝叶轻轻碰着窗纸。
灵姝闭上眼睛,手指仍抓着她的衣角。年世兰低头看了许久,才将目光移向院中的假山。
那块石板已经被李得全挖开,留下的坑洞尚未填平。月光照在坑底,几根竹签露出尖端,黑色的毒痕仍清晰可见。
年世兰的手掌停在灵姝背上。
“睡吧,额娘在这儿。”
灵姝应了一声,脸贴着她的肩,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年世兰却没有合眼。直到夜更深了,她仍坐在窗前,望着那处被挖开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