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的阳光落在翊坤宫后院，把假山的影子拉得老长。

灵姝蹲在花圃边，手里捏着一根柳枝，在泥土上划来划去。温宜趴在她身边，两只小手扒着花圃的石沿，盯住了一只白蝴蝶。

蝴蝶在月季花苞上停了一会儿，又飞到海棠叶上，扇了扇翅膀，这才飞开。

温宜站起来，伸手去够。

“蝴蝶，蝴蝶。”

蝴蝶飞得更高，绕过假山，落在旁边那块青石板上。

温宜咧嘴一笑，撒开腿便追了过去。

灵姝抬起头，看向那块青石板。

黛玉心里忽地发紧。那石板比周围的砖面颜色深，边缘还露着一小块新翻的泥。

丹田里的绛珠本源动了一下，暖意顺着经脉上涌，到了胸口便灼得发疼，分明是在示警。

灵姝丢下柳枝，蹬着小短腿追上去。

“姐姐，别去。”

温宜已经跑到假山边，脚尖眼看便要碰上那块青石板。

灵姝扑过去抓住她的袖子，使劲往后一扯。

温宜仰面倒下来，两个人一块儿跌坐在地。

她们摔倒的同时，那块青石板往下一沉，咔哒响了一声。底下的泥松开，露出一个巴掌大的坑洞，里面塞满碎石和瓦片。

温宜坐在地上，嘴巴瘪了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疼。”

灵姝爬起来，拍掉裙面上的土，又伸手拉起温宜。她盯着塌下去的石板，眉头紧紧皱着。

黛玉心口跳得厉害。石板底下的泥被人翻过，碎石和瓦片也不会自己钻进去。

她抓着温宜的手，越握越紧。

颂芝端着一碗汤药从廊下赶来。瞧见两个孩子跌在地上，再看那块塌陷的石板，手里的碗险些脱手。

“公主，您怎么了？”

灵姝指了指那块石板。

“石头，松了。”

颂芝把汤碗放到廊下的石桌上，走到假山边蹲下。她伸手按了按石板边缘，石板又往下沉了半寸。

她脸上霎时没了血色。

颂芝起身绕着石板看了一圈，又蹲下来，抠开边缘的泥土。泥很松，一碰便掉下一块，泥块里还夹着几根断草根。

草根的断口齐整，分明是刀割的。

颂芝的手抖了抖。她回到灵姝跟前蹲下，扶住孩子的肩膀。

“公主，您和温宜公主先回殿里，让额娘看看摔伤了没有。”

灵姝点点头。

颂芝牵着两个孩子往正殿走。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那块石板一眼，喉咙发堵，吞了块炭似的。

年世兰正在炕上看账册。听见脚步声，她一抬头，便见颂芝牵着两个孩子进来。灵姝和温宜满裙子都是土，膝盖上还蹭着两道灰。

账册被她丢到一边，人也下了炕。

“怎么弄成这样？”

颂芝跪在地上。

“娘娘，后院假山旁的石板松了，公主和温宜公主差点踩上去。”

年世兰霍地转过脸。

“松了？”

“是。奴婢查过，石板下的泥被人翻动过，里头还塞了碎石和瓦片。草根断口很齐，是让刀割断的。”

年世兰五指收拢，指甲抵进掌心。她吸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将那口气吐出来。

“李得全。”

门帘掀开，李得全弯腰进来。

“奴才在。”

“去后院，把那块石板挖开，看看底下藏了什么。”

“是。”

李得全退了出去。

年世兰在炕边坐下，把灵姝和温宜拉到跟前。她捏住灵姝的下巴，抬起那张小脸仔细看了看，又检查她的膝盖和手肘。

“疼吗？”

灵姝摇头。

“不疼。”

年世兰又去看温宜。温宜膝盖上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两颗血珠。

她按着温宜的膝盖，手上收了收，随即松开。

“颂芝，去叫太医。”

颂芝应声出了门。

年世兰把灵姝抱到炕上，双臂箍着她，半点不肯松。灵姝靠在她肩窝里，听得见额娘的心跳又急又乱。

过了两刻钟，李得全回来了。

他跪在正殿门口，双手捧着一个包袱。包袱打开，里面有半块碎石、几片瓦片，还有两根削尖的竹签。竹签尖端发黑，应是抹过东西。

年世兰盯着那两根竹签，眯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