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
剪秋跪在皇后面前,手心托着一截带叶的月季枝条。
“娘娘,这是今早趁翊坤宫换岗时,让人从墙角折下来的。”
皇后接过枝条,翻来覆去端详。
枝条粗壮,叶片肥厚油亮,断口还在往外渗水。她凑近闻了闻,只有寻常花草的清香。
“拿去让太医看看,查查有没有异样。”
剪秋应声退下。
皇后坐回椅中,指尖摩挲着扶手。
一次百花齐放,她能归为巧合。糕点开花,她能归为蹊跷。可翊坤宫的花草日日疯长,她便坐不住了。
年氏那个女儿身上,究竟有什么名堂?
养心殿。
苏培盛禀报翊坤宫花草异象时,胤禛正在看西北军报。
他头也没抬。
“花草长得好,是好事。”
苏培盛斟酌着补充。
“宫里已经传开了,说法不一。有说公主福泽深厚的,也有说翊坤宫风水好的。”
胤禛放下军报,默然片刻。
“让钦天监的人去翊坤宫附近看看,别惊动贵妃。”
苏培盛领命退下。
翊坤宫里,灵姝对外面的风波全不知情。
她正在跟自己较劲。
昨夜她试着压制本源,结果一觉醒来,石阶缝里长了草,水缸底下爬出了青苔。
越压越反弹。
她换了个法子。不再压制,试着把注意力挪开,想些与草木无关的事。比如前世背过的诗文,比如《庄子》里的《逍遥游》。
默念了小半篇,困意涌上来,她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颂芝正趴在摇篮边,神情古怪。
“主子,公主枕头边上长了一棵小草。”
年世兰快步走来,低头一看。
灵姝的枕头边角,从棉布缝隙里钻出一棵指甲盖大的嫩芽。叶片翠绿,顶着一颗米粒般的露珠。
黛玉的心凉了半截。
她方才把注意力放在《逍遥游》上。
逍遥游开篇写的是什么?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与草木毫无关系,可本源照样外泄。
年世兰盯着那棵小草看了几息,伸手将它拔下,扔到旁边。
“换枕头。”
她抱起灵姝,低头看着女儿的脸。
灵姝回望母亲,满脸都是无奈。
年世兰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你这丫头,走到哪里花就开到哪里,跟个行走的花圃似的。”
她拍了拍灵姝的背,语气里没有不安。
“随她长。本宫的女儿是有福之人,花草旺盛说明风水好。谁要是敢乱嚼舌根,本宫撕了她的嘴。”
灵姝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额娘,问题是我控制不住啊。
入夜。
钦天监监正孙维德在高台上架起浑天仪,对着夜空观测了整整两个时辰。
子时三刻,他收好仪器,连夜赶回养心殿。
胤禛还没有就寝。
孙维德跪在御案前,额头贴地。
“陛下,翊坤宫上空紫气东来,星宿明亮,此乃大吉之兆。”
胤禛搁下手里的奏折,盯着他看了几息。
“当真?”
“臣以性命担保。公主降生以来,翊坤宫气运昌盛,草木逢春,皆是福泽之象。”
胤禛靠回椅背,指尖在御案上轻叩两下。
“如此甚好。退下吧。”
孙维德叩首退出。
殿门合上,胤禛的手指停了下来。
苏培盛站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胤禛望着殿门方向,许久没有出声。
末了,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
“苏培盛,你说,和慧到底是什么来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