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换了。”
灵姝的身子一僵。
不。
孙嬷嬷手法利落,三下两下解开襁褓。凉风灌进来,灵姝打了个激灵。她拼命想夹紧腿,可婴儿的腿短得可怜,根本并不拢。
旧的尿布被撤走,温热的湿帕子擦过皮肤。
黛玉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想死。
她堂堂潇湘妃子,写出“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的女子,此刻正被人按着换尿布。
如果紫鹃看到这一幕,大约会笑得背过气去。
新尿布裹上来,襁褓重新包好。孙嬷嬷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好了,公主舒坦了吧?”
灵姝盯着帐幔,生无可恋。
年世兰走过来,弯腰看她。
“怎么这个表情?嫌弃嬷嬷手粗?”
她伸手把灵姝抱起来,换到自己臂弯里。灵姝的脸贴着母亲的衣襟,闻到一缕熟悉的香气。
身体松弛下来。
黛玉叹了口气。
前世她是潇湘馆的主人,想吃什么、想穿什么,至少能自己开口。这一世,连饿了渴了都说不出来,全凭旁人猜。
可前世她躺在床上病得起不来的那些日子,又何尝不是这般无助?
区别在于,那时候身边只有紫鹃一个人守着。
这一世,她身边围了一圈人。
她试着活动小手。五根手指张开,再合上。她盯着自己的拳头,集中精神,想让食指单独伸出来。
食指纹丝不动。
倒是中指歪歪扭扭地翘了一下。
灵姝泄了气。
这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又试了一回。这次她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右手,想攥住襁褓的边角。手指慢慢收拢,碰到了布料的边沿。
攥住了。
虽然力气小得可怜,但她确实攥住了。
灵姝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控制身体完成一个动作。
年世兰没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她靠在榻上,拍着灵姝的背,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颂芝端了碗燕窝过来。年世兰接过喝了两口,忽然开口。
“颂芝。”
“奴婢在。”
年世兰低头看着怀里的灵姝。小丫头吃饱喝足换了干净尿布,窝在她臂弯里,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呼吸渐渐绵长。
睡脸安宁,小嘴微微嘟着。
年世兰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的眉心。
“你说,和慧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颂芝笑起来。“肯定是大清第一美人!”
年世兰也笑了,眉眼间的凌厉尽数化作柔和。
“本宫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话音未落,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年世兰笑意一收,抬头望向窗外。
颂芝快步走到门边,探头看了一眼,回过身时,脸上写满了错愕。
“主子,花圃那边……月季全开了。”
年世兰蹙眉。“秋天开月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颂芝咽了口唾沫。
“奴婢说的是,全开了。整个花圃,一朵不剩,连花骨朵都炸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