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领了旨意退下去，翊坤宫门口当夜便多了两名带刀侍卫。

灵姝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面临今生最大的难关。

乳母张氏是母亲和张嬷嬷一起选的，二十出头，体态丰盈，性子温和。每日卯时、午时、酉时各喂一回，风雨无阻。

酉时刚过，张氏抱起灵姝，熟练地解开衣襟。

黛玉的大脑在这一刻炸开了锅。

她两辈子加起来活了三十多年。前世在潇湘馆，她是才情冠绝大观园的林姑娘。她写过葬花吟，她对过菊花诗，她连吃个螃蟹都要先赋一首诗才肯下筷子。

眼下呢？

她被一个陌生女人抱在怀里，脑袋对准了一个她完全不想面对的方位。

不行。绝对不行。我林黛玉饱读诗书，通晓经史，怎能如此……如此……

她拼命扭头，小脸别向另一边。

张氏笑着把她的脑袋扳回来。

灵姝又扭过去。

张氏再扳回来。

如此反复三回，张氏有些为难。“嬷嬷，公主今日似乎不太愿意。”

孙嬷嬷走过来看了一眼。“无妨，小孩子都这样，有时闹脾气。”

闹脾气？我这是在维护尊严！

黛玉在心里呐喊。可她的声带只能发出“咿呀”的含混音节，听起来和撒娇没有任何区别。

年世兰从内殿走出来，看见女儿挣扎的样子，蹙了蹙眉。

“怎么回事？”

张氏跪下。“回娘娘，公主不肯吃。”

年世兰走到近前，低头打量灵姝。小丫头嘴巴抿得死紧，两只小拳头攥着，脸上写满了抗拒。

年世兰伸手戳了戳女儿的脸蛋。

“饿了就吃，犟什么？”

灵姝瞪着母亲，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额娘，你不懂。这是原则问题。

可她的肚子在这时候叫了。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贴着她的张氏听见了。但已经足够。

婴儿的身体比她的意志诚实一万倍。

胃里空空荡荡的饥饿感从腹部蔓延开来，裹挟着一股无法抵御的本能冲动。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脑袋不受控制地转回去。

不要。

身体已经凑了上去。

黛玉在心里闭上了眼。

罢了。罢了罢了。

人活一世，能屈能伸。

她吃得很快。

饥饿感被一点点填满，温热的乳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身体的满足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甚至觉得有些舒服。

不能觉得舒服。绝对不能。

黛玉拼命告诫自己，可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四肢软绵绵地摊开，眼皮开始打架。

年世兰站在一旁看着，唇角弯得老高。

“这丫头，嘴上不乐意，吃起来倒挺痛快。”

颂芝在旁边捂嘴笑。“公主今日喝了三回奶，比昨日多了一回，胃口好着呢。”

年世兰哼了一声。“本宫的女儿，当然能吃。”

喂完奶，张氏把灵姝递给孙嬷嬷拍嗝。灵姝趴在嬷嬷肩上，被轻轻拍着后背，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丢人。

前世她连打嗝都要掩着帕子，哪有当众打嗝的道理。

可更丢人的事还在后头。

孙嬷嬷将她放回摇篮，低头检查了一下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