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江山”与“你哥哥”时,腰间那只手停了停。停得很短,随后才又安抚似的摩挲两下,亲昵得挑不出错。
可前世在贾府住了那么多年,黛玉最会看这些细枝末节。
贾政当着贾母的面夸宝玉“孽畜倒也有些长进”时,脸上也有笑。
转头罚宝玉跪祠堂,他一样笑得出来。
前一个笑是给贾母看的,后一个才归他自己。
皇帝此时的温柔,也隔着一层。
可年世兰没有察觉。
她整个人都泡进了那句话里,眉眼舒展,连呼吸都透着甜。
“皇上放心,有臣妾和哥哥在,谁也动不了皇上的江山。”
男人没有接话。
他垂眼看着年世兰,视线从眉眼移到下颌,最后停在她搁于膝上的手。
“近来身子可好?太医怎么说?”
“还是老样子。太医说臣妾底子壮,没什么大碍。”
“嗯。”
他的指尖在年世兰腕上停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年氏,你要好好保重自己。若日后能为朕诞下皇嗣……”
话到这里断了。
那句未尽的话悬在两人之间,再没有下文。
“皇上?”
年世兰等着他往下说。
“时辰不早了。”
男人起身,衣袍掠过榻边,带起些凉意。
“朕明日还有早朝,你也早些歇着。”
说走便走,连半步都未迟疑。
苏培盛在门外赶忙跟上。
“皇上慢走,奴才伺候您回养心殿。”
脚步渐远。
殿内空了下来,方才那点暖意也散了。
年世兰仍保持着送驾的姿势。过了许久,唇边的笑才一点点褪去。
“皇嗣……”
她低声重复这个词,尾音干涩。
黛玉在胎中安静地蜷着。
她听得分明。
说起皇嗣时,那人停顿得突兀;年世兰追问,他也没有把剩下的话补完,转身便走。
若当真盼着,何至于连一句话都不肯说全?
寒意顺着绛珠本源爬上来,细弱的叶片也收拢了。
她宁肯自己没有听出那些言外之意。
有些事糊涂着,反倒能好过些。
殿外传来颂芝的脚步声。她轻手轻脚地端着晚膳进来。
“主子,晚膳备好了,有您爱吃的桂花糕和莲子羹。”
年世兰应了一声,回到榻上坐下。
碗筷轻碰,莲子羹的甜香散了开来。
黛玉还想着方才那番对话,母体忽然一绷。
年世兰丢下汤匙,一把捂住嘴。
“呕……”
颂芝手里的碗险些落地。
“主子?!”
年世兰弯腰干呕了几声,额上渗出细汗,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过了好半晌,她才压下那阵恶心,抬手推开莲子羹。
“端走,闻着就恶心。”
“主子这是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年世兰摆了摆手。
“无碍,许是晚膳吃坏了。”
黛玉却生出了另一个猜想。
这症状……莫非就是害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