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
马尔福庄园的夜晚从不黑暗。
数千盏魔法蜡烛悬浮在宴会厅穹顶之下,冷白色的焰火将镶金大理石地面照得纤毫毕现。银质蛇形烛台从墙壁探出头颅,绿幽幽的火焰在蛇眼中跳动。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墨绿色礼服长袍系得一丝不苟,铂金色的发丝被固定在恰到好处的弧度。他看起来完美得像一尊家族画廊里的雕像。
但他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质纽扣。
那是莱拉上次碰过的那颗。
“德拉科。”
纳西莎站在走廊尽头,深蓝色礼服长袍衬着颈间的月光石项链。她走过来,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平整的领口。
“你父亲在等你。”她说,声音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帕金森先生今晚话很多。”
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布莱克家族特有的、不动声色的嘲讽。
德拉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纳西莎转身往楼梯走去,德拉科跟在她身后,指尖又碰了碰那颗纽扣。
宴会厅里站满了人。家养小精灵托着银盘穿梭,琥珀色的香槟在杯中轻晃。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和白松露的气味。
卢修斯·马尔福站在大厅中央,银色的蛇头手杖轻点地面,正在和克拉布先生说话。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德拉科!”
潘西·帕金森从人群中快步走来。深红色礼服长袍,领口缀着黑珍珠,发髻精致。她脸上带着笑,但攥着高脚杯的指节微微泛白。
她身后跟着帕金森先生——身材高大,面容严肃,法令纹深得像刀刻。
“马尔福少爷,假期过得如何?”
“很好,先生。”德拉科礼貌回答,声音平淡。
帕金森先生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让了半步,把潘西留在了德拉科面前。那个动作太自然了——但德拉科看懂了。潘西也看懂了。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你们年轻人聊。”帕金森先生转身朝卢修斯走去。
潘西站在原地,没说话。德拉科也没说话。
“……布雷斯呢?”德拉科终于开口。
“在那边。”潘西朝角落抬了抬下巴。
布雷斯·扎比尼靠在廊柱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但德拉科注意到,他的站位恰好能看见潘西的整个背影。
德拉科穿过人群,走到布雷斯身边。
“你家比我家还无聊。”布雷斯懒洋洋地开口。
“我知道。”德拉科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宴会厅中央传来卢修斯的笑声——低沉、克制、恰到好处。
“帕金森先生从进门就没离开过你父亲三步远。”布雷斯说。
德拉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卢修斯和帕金森先生站在壁炉旁,后者微微弓着身子,姿态殷勤。卢修斯则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偶尔点头,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对方把话说完。
“你说他们在聊什么?”布雷斯问。
德拉科没有回答。但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晚宴接近尾声时,德拉科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拐角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帕金森先生提到的事,我知道了。”卢修斯的声音冷淡得像结了冰,“德拉科的婚约,不急。”
“当然,当然。”帕金森先生连忙接话,“只是觉得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我会考虑的。”
脚步声远去。
德拉科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婚约。他和潘西。
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颗纽扣。凉的。他想起了另一只手——微凉的,轻轻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想起了银色的长发落在枕上的样子,蓝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很安静的样子。
“德拉科。”
卢修斯站在走廊另一端,蛇头手杖轻点地面。
“来我书房一趟。”
书房的壁炉烧得很旺,但房间里始终带着一丝阴冷。卢修斯站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
“关上门。”
德拉科照做了。
“帕金森先生今晚跟我提了一件事。”卢修斯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直视着德拉科,“关于你在霍格沃茨的表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