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敲过之后,分舵的门房递进来一封信。
他从后间出来的时候,那一张纸还摊在案上,纸上的点、线、位一处也没有动。
他走到院子里才停了停,停完把袖口往下理了理,理得没有一处褶子才往门房那一头去。
门房在分舵大门边上,门口那一盏灯是长芯的,亮得比后间那一盏足,照得见门里那一块地。
守门人站在门里头,见他过来没有迎,也没有退,只把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他手里那一封信是竖着拿的,信壳朝上,骑缝那一道正对着门口那一盏灯。
他站定以后没有先伸手,先看了一看那封信的封口,看完才把手抬起来。
他没有接。
什么时候到的?
今儿午后到的。
谁送的?
是总坛的人送来的。
守门人把信两只手递了出来,递的时候两只手都托在信封底下,托得平平稳稳。
递完他往后退了一步,退的那一步不大,退完站住了没有再动,也没有再开口。
他伸手去接,接的时候那一封信比他想的沉些,沉得不像一张纸,倒像一块薄木片。
他把信翻过来先看背面,背面连一个字也没有,空白得跟没有写过一样。
他又翻回正面,正面上写了两行,两行都写得极正,正得像照格子落的笔。
他把头一行看了一遍,看完才认出那是分舵的名,名后头还空着一截。
第二行他看了两遍,看完手停在半路上,停了半息也没有接着往下翻。
他把那两个字的笔画看了一遍,看完记住是哪一撇先落,哪一捺收得慢。
这一封召的是谁?
召的是分舵。
召令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
这个不知道。
这召令是谁发的?
是总坛发的。
发到哪一级?
发到分舵主这一级为止。
他把信移到门口那一盏灯底下,移完把封口对着光,对着光看那一道压痕。
封口是压过的,压出来的那道印很深,深得连边上压出的一圈齿都数得清。
他把那一圈齿数了一遍,数完记住是几齿,又记住齿与齿之间隔得匀不匀。
信壳的纸比后间那一沓厚,厚得他把指腹按上去也按不出纹路来,边也不硌手。
他把信在两只手里换了一回,换完又换回右手,右手托着一直没有放下。
他把那一行名又看了一遍,看完才敢认那两个字确实是自己的名,一笔也没有错。
他自己那两个字写在分舵的名后头,写得跟前头那一行一般大,也一般正。
那两个字跟前头那一行的墨色一样,一样深浅,看不出是后添上去的。
这一封信,分舵主看过没有?
分舵主还没有看。
什么时候才看?
明儿进正院。
他把信从灯底下挪开,挪开之后封口那一道印还留着,没有跟着光一起散。
他把信竖起来对着门口看,看着看着认出信壳的边是裁过的,不是撕的。
裁口很齐,齐得连一丝毛边也找不出来,跟后间那些旧册的边不一样。
他把信转了半圈,转完看另一边,另一边也裁得一样齐,一样平,没有一处走刀。
他把两个裁口比了比,比完记住这两边是同一回裁出来的,尺寸分毫不差。
他把两个裁口的厚薄也摸了摸,摸完记住这两边一样厚,没有一处叠起来。
他把信放回右手,放回的时候那封信还是竖着的,没有歪,也没有晃。
他把那封信举起来又放下,来回走了两趟,两趟的分量都一样重,没有一趟走样。
几时到?
今儿午后到的门口,明儿才进正院。
谁拆?
分舵主拆。
我要是不等着呢?
那也得在分舵等着。
总坛为什么要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