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文书先生站在正院那一头,站的地方离他有两步远,两只手笼在袖子里。
他把信往文书先生那边侧了侧,侧完没有递过去,也没有开口问一句。
正院里有人在搬东西,搬的是一摞旧册,两个人抬着从廊子那一头慢慢过来。
那一摞册子过去之后院子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门口那一盏灯的芯在响。
抬册子那两个人走到廊子尽头才歇,歇的时候谁也没有往门房这边看一眼。
他把信收回到自己跟前,收回的时候那封信还是竖着的,封口朝着上头。
文书先生没有往他这边来,也没有去接那一封信,只把眼睛落在他手上。
他把那一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缩完又拿出来,拿出来托着信没有放下。
这样的召令,你们见过么?
从前见过。
上一回是什么时候?
三年前见过一回。
上一回召的是谁?
召的是上一位分舵主。
他去了么?
他去了。
他把信横过来,横完看的是信封边上那一道骑缝,骑缝对着灯那一面。
骑缝上压着一枚印,印只压了一半,另外那一半压在信的背面,两边对着同一条线。
两半对得很齐,齐得他把信翻过来又翻过去,来回看了三遍才看出来。
印是圆的。
印上的字他不认得,只认出印的边没有一处缺口,圆得跟磨过一样。
他把信举到眼前,举完顺着骑缝那一道往里看,看了半天也没有看进去。
他把信往灯那边又送了送,送完骑缝那一道还是那样,没有透出一点光。
他把信放下,放下之后那一只手在信封上按了按,按完没有挪开,正压着那一道骑缝。
骑缝上这一枚印,是谁的?
那一枚是总坛的印。
压了印还能拆么?
压了印也能拆。
拆过之后还认得出来么?
拆过也认得出来。
他把那三句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记住拆得开,也记住拆过要留痕。
守门人还站在门里头,退后的那一步没有收回,人也没有挪动过,眼睛落在地上。
他把信收进袖里,收的时候没有拆,也没有再看第三遍,只把封口朝里。
门口那一盏灯的光落在他手背上,落得很薄,薄到一层就把手背盖住了。
他把那两行名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过完记住前一行是谁,后一行是谁。
召令上写了两个名,是不是两个都得去?
两个名只去一个。
去的是哪一个?
召令发到哪一级,就是哪一级去。
他把眼睛抬起来往正院那一头看了看,看完没有往那边去,转身往回走。
他把信往袖子里推了推,推到贴着小臂那一处才停手。
停手之后他站着没有动,过了一息才抬脚。
抬脚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守门人还站在原处没有挪。
守门人见他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把两只手又笼回了袖子里。
守门人那两只手笼得很慢,慢到他把这一眼看完,那两只手才笼进去。
上一回被召的那一位,后来回来了么?
文书先生没有答。
这一回要是召我去,是不是也一样?
这个不知道。
他把眼睛收回来,收回来之后没有再回头。
他把那两只手笼回去的样子记住,记住是在他回头之后才有的动作。
走回廊子底下的时候,他把袖子里那一封信又按了按,按完才放平了手。
召令上写着分舵的名,名的后头还跟着一个,是他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