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把印按回原处,按回原处那一片又厚起来,厚得跟方才一分不差。
印按着的时候,底下的厚薄还会变么?
不会变。
他把印按着不动,按了十来息,那一片的厚薄一直没有变过。
那一枚半的印在袖子上又擦了一遍,擦完看那半边字,字口里没有纸屑。
他把印换个面按下去,换面之后那一片的厚薄还是一样,没有一处走样。
印挪到别处试了试,试的三处都不厚,独有印痕那一处厚。
他把印又挪回印痕那一处,挪回去之后还是那一处厚,厚薄没有变。
他把印拿起来,拿起来的时候指腹上沾了一点凉,凉得跟纸面上那一层不一样。
底下那一页能不能翻?
翻不动。
为什么翻不动?
压着。
拿什么压着?
上头这一张。
我是说,要是翻动了会怎样?
老吏没有接这一句,只把膝上那一把拂尘往里按了按,按完没有再动。
掌心贴到纸上,贴着往下按了按,按的时候手上没有用力。
按下去的时候他觉出底下还有一层,那一层是实的,不空,实得压手。
那一层平平地压在这一张底下,压得极平整,平整到连一道边也摸不出来。
他把掌心从左往右推过去,推到头也没有推着一道沿。
他又从上往下推,推到底也没有推着一道沿,两个方向都推不出头。
他把掌心贴着不动,贴了十来息,底下那一层一直没有动过。
他换手背去贴,手背上觉出来的跟掌心一样,也是实的。
底下那一层也是纸么?
是纸。
他换指尖去敲了敲,敲下去的声闷,闷得不像敲在案面上。
他把纸轻轻晃了晃,晃的时候底下那一层没有跟着晃,也没有响声。
他把纸的一角轻轻掀了掀,掀起来的只有这一张,底下那一页没有跟着起来。
他把另一角也掀了掀,掀起来的还是只有这一张,两处都一样。
掀得起来么?
只掀得动上头这一张。
那就是压在底下的那一页,平平的一整张,跟这一张一般大。
他把那一页的大小估了估,估下来跟这一张差不多,不比这一张大。
他把那一页的边摸了摸,摸不出边,也摸不出角,只摸出一片平。
纸还是那一张纸,图还是那一张图,只是下头多了一层。
耳朵凑近纸面听了一听,听见的只有自己这一口气,别的什么也没有。
手掌收了回来,收回来之后那一张纸还是平的,一处也没有鼓起来。
怎么才能下去?
从痕处下去。
哪些算痕?
孔算,印算。
除了这两样,还有别的么?
没有。
他把手指从针孔上挪开,挪开之后那一处还是原样,看不出让谁碰过。
他把那一枚半的印收回怀里。
印是凉的。
下去了还回得来么?
老吏没有答。
他把纸的四边又抹了一遍,抹完把纸往灯那边推了推,推到光里头。
他把点、线、位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完记住哪一处有名,哪一处空着。
他把那一张纸看了最后一遍,看点、看线、看位,一处也没有少。
看完了他没有立刻收,把纸在案上又停了一会儿才动手去翻。
三个指头搭在纸边上,搭着没有用力,也没有挪开。
他把那一个孔又看了一眼,看完才把手从纸上收回来。
他把纸翻回正面,指腹还压在针孔那一处,可他知道底下还压着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