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出来的那一点就停在那里不动了,他看了很久,也没有看出底下压着的是什么。
后间那一盏灯的芯剪得很短,光只够照住案上那一块,再往外半步就暗下去了。
他把灯往纸那边挪了半寸,挪完又挪了回去,挪回原先那一处,一寸也没有多挪。
挪回原处他接着往下看,看着看着,纸上那四个点一个一个显了出来。
头一个显出来的是东头那一个,显的时候没有声,也没有动,就是那一点忽然比先前清楚了些。
清楚到他能看出那一点不像他点的,点在纸上,纸底下还有一处跟它对着。
这上头那些点,叫什么?
第二个显出来的时候比头一个慢些,慢在它先亮了一下才落定,落定之后比头一个浅。
他把那一点的样子记下来,记的是它有多深,边上有多齐,齐的那一边朝着哪一头。
第三个显出来的时候边上带着一道浅口,那道浅口很细,细得像是用针扎出来的。
他把那一道浅口看了两遍,看完没有伸手去碰,只把它跟先前的那一个并在一处记着。
那道浅口也算在里头么?
第四个是南头那一个,它显出来的时候纸轻轻动了一下,动完就平了。
他把那四个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完才看出每一个点底下都有一处,一处对着一个。
他把那四个点的深浅比了一比,比完记住哪一个最深,哪一个最浅,深浅差着多少。
东头那一个显完之后没有再动,动的是纸边上那一层灰,灰往旁边让开了半分。
他试着往点底下那一处看进去,看了一阵,眼睛落回来还是在纸面上。
每一处结都在上头?
缺过没有?
没有缺过。
他把手从纸上抬起来,抬完接着往下看。
点显完之后才是线。
点在的时候线还没有,点一个一个清楚了,点中间那一段才跟着显出来。
那一段显出来的样貌跟点不一样,点是一处一处,那一段是一整条,从这一个牵到那一个。
头一条显得最快,快在他方才描过那一条,笔走过的那一趟还在纸上。
第二条那一段绕弯的显出来时弯还在原处,绕开的那一块空地也还在,一处也没有挪。
点中间那一条呢?
叫路。
路跟结是一回事么?
不是一回事。
第三条显出来的时候断口已经没了,先前断开的那一处这会儿接得跟别处一样匀。
第四条最长,从东头一直牵到南头,它显出来的时候,那一处透出来的地方跟着亮了一点。
他把那一条看了一看,看那一条的走法,那一条从这一处牵到那一处,牵得中间没有一处断口。
四条显齐之后,那四个点被连上了,连上之后四个点就不再各在各的地方。
四条线的深浅也不一样,深的那一头朝着东,浅的那一头落在南头那一处。
他把那四条线显出来的先后记下来,记住是哪一条先显,哪一条后显,中间隔了多久。
路上记数么?
不记。
那上头为什么有它?
因为数从上头过去。
线显完之后才是名位。
每一个点上都有一处小小的空当,空当里原先什么也没有,这会儿显出一个位来。
位比方才那些字还小,小得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一个挨着一个排在点上。
位的边上都有一道细线框着,框得极窄,窄得要凑近了才看得出那是一道框。
位有的填着名,有的空着,空着的那些位边上比别的位干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