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章 还在敲(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井底更深处的那声,听着不像从临江结传上来的,倒像是从缝网别处递过来的。

他在井口的石沿上坐到天全亮,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压了一整夜,也没压出第二个解法。

敲声在旁边,不在脚下,隔着不知多厚的砖斜斜递过来。

那就只剩下一个说法了,没有第二个。

临江是缝网里的一处结,别处还有别的结,别处的砖那边,也有人拿指节抵着在敲。

天大亮的时候他把这件事暂时搁下,因为眼下还有一件更近的事等着他办。

上午他睡了三个钟头,被前厅的说话声吵醒。

裴姨来了,这一回没坐沙发,站在值班室门口,手里拎着那只洗得发白的旧布兜。

她身后跟着二先生那一脉的人,还是上回那个,不进门,只在走廊里站着。

裴姨开口只问了一句。

井封住了没有。

封了,缝也合上了,连井口都一并封住了。

那支签字权的笔呢。

井封了,缝合了,那支笔自然就废了,往后谁也签不成字。

走廊里那人往前走了半步,被裴姨抬手拦住。

林晦趁势把三条规矩摆出来。

这口井归临江的守夜人来管,你们引魂司不得私收。

不代签,不排号,也不往你们那本册子上添名。

那人在走廊里冷笑。

就这三条,你一个人说了就算数?

这三条我定不了,历任守井人留下的老理都摆在那儿。

轮到我这一辈,也不过是照着办而已。

裴姨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头。

就这三条,我替守派认下了。

你们那一脉,回去回禀二先生,就说临江这道缝,册子上销了。

那人没接话,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声很重。

裴姨等那脚步声走远了,才把布兜放到桌上。

她从兜里拿出一本薄册子,搁在桌面上。

这本册子你收着,往后就归你来管了。

从前是引魂司记着你们的名字,往后,名字记在你自己的手里。

他翻开第一页,第一行是母亲的名字,第二行是老钟的,第三行空着,空了很多年。

他把册子合上,没说什么,裴姨也没再多留,走到门口停了停。

夜里出去巡井当心些,别一个人闷着头走。

当天夜里他回到井廊,把母亲那本旧册子摊在最老的那块砖上,翻到自己按过疤印的那一页。

那一页的印,原先浅浅一道,昨夜之后已经吃进纸里,跟母亲那枚、老钟那枚,一个颜色。

他把新领的值守册并排摊开,照着旧册上的写法,把自己的名字添在第三行。

添完他没急着合上,又添了一行小字,临江结已封,缝合,签字权作废。

写到这里他停住笔,想起一件事。

历任守井人里,没有一个活着等到封口。

老钟的额角留着旧疤,母亲在井里,前头那些名字,一个一个都砌进了砖。

我是历任里头一个把井封住、还能自己走上来的守井人。

好处是,这口井往后的规矩由他定,怎么巡查,怎么听缝,怎么记名,都按他的来。

代价是,那声咚从此就归我一个人听了,谁也替不了。

次日天黑他照常上夜班,只是脖子上多挂了一样东西。

是听诊器,他绕着井廊走一圈,走到一处就停下来贴一贴,听完了再接着走。

第一圈走完,他记了三笔。

东廊第三块砖是干的,北角渗的水也收了。

最老那道缝里,那声敲还在。

他把这三笔一笔一画誊进值守册。

字写得很慢,一笔一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