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章 送根(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今夜我要动这根,请各位搭一把手。

话音落下,廊壁那些刻痕一齐泛了一下光,泛得极轻,像满屋子的人在里头应了一声。

砖里那点很老很老的钝响也跟着应了一记,应得不快,却应得很实。

他这才把顶针送出去,这一回针尖落下去,托着它的不止他一个人。

二十九点光托着那缕最老的魂,砖里那些老名字,替他把缝的两边撑住。

顶针走得很慢,一针下去,要等砖里的钝响应一记,才敢走下一针。

眉心那点灯晃着,晃得比哪一回都久。

可它始终没有暗下去,火苗纹丝不动。

缝到最后一针时,那缕最老的魂抬起头,朝他伸出手。

它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抵着砖,敲了最后一下。

这一下敲得极轻,声却传得极远,顺着他的手腕,一路爬进腕上那道月牙似的旧疤里。

那道疤热了一热,敲声便在里头落了户,像有人把一件很重的东西,郑重地放进他手里。

他倏地懂了它要交的是什么。

这些年它敲给每一个下来的人听,往后轮到我敲给别人听。

那缕魂散开时没有像别的一样化成一团暖光飘走,而是铺下来,薄薄地盖在砖上。

像这口井忙了一辈子,临走给自己掖了掖被角。

廊里的水停了,砖缝里渗了不知多少年的那点湿,一寸一寸收了回去。

听诊器里那点极慢的脉动也慢慢平下去,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整口井静了一瞬,他跪在砖前没敢出声。

我连呼吸都压着,怕一口气把这静吹破了。

缝合上了。

送尽了才合,合上的原来是这个。

可这份静,只够我喘上一口气。

井底更深处,蓦地又是一记,闷闷的,隔着水传上来。

他猛地抬头,听诊器死死抵住砖,一路往下挪,挪过最老的那道缝,还在更下头。

他听了很久,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那声敲的调子,跟刚才这缕魂敲的一模一样,可方位不对。

那声敲不在脚下,是从旁边,斜斜地,隔着不知道多厚的砖,递过来的。

他把听诊器从砖上揭下来,坐在原地,半天没动。

根是送走了,井也静了,可那敲声却没停。

他上井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一半,井口的风灌下来,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小杜蹲在井口的石沿上,两只手捂着耳朵,脸白得像纸。

老钟在旁边扶着他,见林晦上来忙开口。

这孩子半个时辰前就这样了,问他话也不答。

林晦蹲下去。

你到底听见什么了,一句一句说给我听。

小杜把手放下来,喘了两口。

那声敲不在脚下,是从旁边过来的,隔着一层东西。

像隔着一堵极厚的墙,墙那边也有人拿指节抵着砖敲。

这敲声不冲着人来,是冲着井去的,井在应。

林晦没说话,把自己在井底听见的那个方位,在心里跟小杜这句话对了一遍。

一个在底下,一个在上头,指的都是同一个方向。

老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保温杯的盖拧上,拧到一半,又松开了。

那缕最老的魂散开时,整口井静了一瞬,可井底更深处,那声咚又响了,这回,不是从临江结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