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8章 临江结(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满廊的魂替他扛了大半,他这才懂了母亲手记里那句,送,从来不是一个人走。

他坐在廊底没急着起身,把听诊器从砖上揭下来,耳里还留着满廊空下去的余响。

廊壁比昨夜凉,凉里透着一种空,像一间屋子被人搬空了家具,剩下的只有四面墙。

他伸手摸了摸手边那块砖,指腹蹭到一道浅浅的刻痕,起初只当是砖缝自己裂开的纹路。

他把眉心那点灯凑近些,才看清那是一个字的半边,笔画很浅,像是有人拿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他顺着砖面往下摸,一块砖一个痕,越往里,痕越浅,也越密,密得像一本摊开的旧名录。

听诊器重新贴上砖,他把管口挪到刻痕最密的那一片,耳里那点脉动换了性子。

那声音不像活人的跳,也不像魂的执念。

倒像一种闷在砖里、很老很老的东西,一下一下地钝响。

他听了一会儿,这才明白过来。

这口井的这些砖,是拿活人一块一块砌起来的。

早年间守缝的人把自己填进砖里,一块砖一条命。

他想再听清些,可那点钝响就在这时收了,像里头的人听见外头有人,便不肯再出声。

他把手从砖上收回来,掌心沾着一层薄灰。

这点凉,一路凉到了腕上那道疤里。

腕上那道旧疤热了热,像被砖里那些老名字认了一认,热完又平下去,只留一点浅浅的痒。

他记起母亲手记里写过的那一句。

井是结,那口井只是它的壳。

临江只是缝网里的一处结,别处还有别的结。

他把这一点先按住,没敢往下想,今夜剩下的活还压着一口气在。

井上猛地传来脚步,踩得又急又乱,一路踩到廊口,是小杜。

小杜扶着门框喘息,脸白得不像话。

林晦问他怎么了。

井不对劲,不对劲得厉害。

我觉出那点不对在井外头,井在应一样东西,应的方向不在脚下,在江那边。

像有人在井外头喊,井里头的水跟着一晃一晃。

老钟随后赶到,保温杯连盖都没拧。

江上靠了一条船,船上下来两个人,这会儿正往馆里来。

船上下来的人不闹,也不亮什么家伙,只在门口站着。

我要见这里守井的人。

林晦上井时天刚亮透,江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雾里立着一条船,船身窄,吃水很浅。

那船看着不该在江里走,倒像是该在更远的海上,船舷上漆着一层被水泡旧的字。

船头站着的那位,西装革履,袖口一圈盐渍,他认得,是远洋那头来的。

那人见他上来,也不寒暄,从内袋里抽出一本册子,翻到中间,摊到他眼前。

册页上一行行记着数目,最上头写着临江结三个字,底下跟着一行,是十七年的产出。

船靠岸了,这一趟靠的就是临江。

这一趟是来收货的,请守井的在这上头签个字。

林晦没接册子,只问了一句。

这册子上的数目,到底是谁定的。

远洋的册,从来由水定,这是老话,水往哪道缝走,册子就往哪页翻。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念一张早就贴出去的告示,念完只等一个签字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