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满廊(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那句话说出口他就悔了,可林月已经转身进了屋,门在身后关上。

他没再回头,把那点悔意压进拳里,眉心灯随着步子轻轻一晃,晃完还是立着。

风从巷口追过来,吹得那点灯又晃了晃,晃完照样立着,像也替他悬着那句没递出去的软话。

他走回殡仪馆时天已蒙蒙亮,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老钟在里头打着盹,我没惊动他,径直往井廊来。

井廊的砖壁凉得刺手,他站定了。

先把那口气沉进底处。

他想起昨夜才从林月门外走开。

那扇在我身后关上的门,这会儿还在心里硌着。

我把心里这点闷,全化进今夜送魂的活计里去。

听诊器是母亲留下的那支,金属面被他摩挲得发亮。

他贴上去的刹那,廊壁下那些细碎的声响,便顺着管涌进耳里。

他闭着眼,听满廊底下的脉动,一缕一缕。

数不清到底有多少缕,可每一缕都连着这道缝。

第一缕魂贴着第三块砖缝,脉动弱得像将熄的香头。

很弱。

他蹲下来,和它平视,砖凉得硌膝盖。

他先以木梳潮引拢起一汪水,把那缕将散的魂托在水面上。

我托着你呢,风再大也刮不碎你。

顶针顶在指腹,顺着断口一点点缝。

把那缕魂和廊壁之间扯着的执念,缝回它自己身上。

脸谱的镜面竖在身侧,照出那缕魂生前的执念落点,是个灶台,灶上温着一锅粥,粥边还搁着一只缺角的碗。

它迟迟不走,只为惦记家里那锅还温着的粥,怕凉了。

你那锅粥还热着,回来喝上一口再走。

凉不了的,我替你把火看着,一直替你看着。

骰子在掌心转了半圈,偏运替他定下送它的时辰,他掐准那一线,轻轻一送,那点微光便从水面升起来。

第一缕散成暖光时,他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这一缕,耗了他半个时辰,手心里全是木梳带出的潮气。

他闭上眼,听着那一缕渐渐平下去,砖缝里那点凉意,像是也跟着松了。

他抹了把汗,灯在腕上轻轻晃,没暗。

像在替他记着这半个时辰的轻重。

第二缕、第三缕接上来,他渐渐摸出门道,木梳托、顶针缝、脸谱照、骰子定序,成了套顺手的章法。

到第十缕,他只用了一炷香,手法比头几缕快出许多,眉心那点灯仍不见矮,像是也跟着他熟了手。

第十缕是个总惦记闺女的老妇,脸谱照出她执念落在梳妆台。

你闺女那头好着呢,日子过得比你想的踏实。

你就别挂心了,她过得比你想象的要稳当得多。

他忽地觉出一件事。

送魂这件事,手上使多大力气从来不是关键。

替每一缕把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听完,它才肯走。

到第十五缕,廊壁那头又探出几缕怯生生的,像是听见前头安稳,才敢露头,脉动一跳一跳,像试探的水泡。

他摸黑把听诊器贴上,一一点过名,每点一道,木梳便拢一道水,把它们先安在暖处,等他一缕一缕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