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7章 满廊(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弹壳含在齿间,定神的凉把他的慌乱先压住。

一整夜要送这么多,手不能抖,抖一下便前功尽弃。

他含住弹壳时,齿间那点定神的凉意漫开。

他想起从前第一次下井也是这般,慌得手抖,如今手稳了,心却更沉重。

第二十缕、二十一缕接踵而至,他几乎不停手,顶针缝断口已成肌肉记忆,脸谱照过便知落点,无需多想。

有缕年轻的魂,执念落在未寄出的信上。

这封信的收信人,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

信上那个名字我都念全了,一个字都没落下。

他念的时候没觉出什么,念完才发现,自己送走的,原是旁人没说出口的那些日子,日子散了,魂才轻。

第二十二缕是个总等儿子放学的父亲,执念落在校门口那棵歪脖子柳。

你那孩子早让人接走了,你也回吧。

校门口那棵柳树还在,风一吹还是老样子。

第二十三缕是个惦记鱼塘的老汉,木梳拢起的水面映出塘埂。

塘里的鱼我替你数过一遍了,一条都少不了。

第二十四缕是个惦记未收麦子的农人,脸谱照出它执念落在田垄。

地里的穗我数过了,颗粒都归了仓,你放心。

到第二十五缕,廊里的脉动明显稀了,听诊器贴上去,只剩零星的几道还连着砖,他听见满廊在一点点空下来。

后头那几缕,像是约好了似的,自己往木梳拢起的水面上靠,省得他多费一分力气,像是懂他辛苦。

他早算过,单人一夜的极限约莫三缕。

今夜送了二十几,全靠满廊的魂彼此搭了手。

第二十七缕是个惦记未说完评书的老人,执念落在茶馆的醒木。

你这段没说完的评书,我替你接上一个尾巴。

醒木这么一拍,咱们下回分解,您散了吧。

第二十八缕是个放不下学生的先生,木梳水面映出讲台。

这一回的名,我替你来点。

人到齐了,一个都不少,您安心去吧。

他瞧着这光景,没来由地想起母亲手记里的那句原话。

今夜这满廊的魂,替我把那句原话演了一遍。

第二十九缕是个很小的孩子,脸谱照出它执念落在母亲怀里,他蹲下来,把那点暖光拢进掌心,掌心被那点暖意焐了焐。

这一缕他几乎没停手,木梳刚把水拢住,顶针已经缝完了断口。

孩子模样的魂在他掌心打了个转,散成一片极轻的暖意。

像是蹭了蹭他手背,才舍得走。

整条廊静了一瞬。

它们像是在齐齐回过头,谢我这一夜的辛苦。

他蹲在廊底,眉心那点灯立着,没暗,照着满廊空出来的位置。

廊壁上的水痕一寸寸退下去,砖缝里那点湿气也收了,露出底下干干净净的砖面。

灯没暗,他起初只当是自己撑住了。

他数了数,从第一缕到第二十九缕,满廊再没有一处还亮着。

第二十九缕魂散成暖光时他才发觉,自己的灯没暗,是满廊的魂,替他扛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