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直直砸在我心口上。
他抬手想敲门,又停住。
指节就那么悬在半空。
他晓得自己这话说过分了,说得太重了。
林月她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被人家盯上了。
从前我们吵完,回回都是她先开门,端一碗面出来。
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那点灯晃了晃,晃完还是立着,像在笑他这张嘴。
他这人一向如此。
事到了头上先动手,话到了嘴边呢,先带刺。
他当初拼命赶回来,为的就是别让那笔账落到林月头上。
人是护住了,话却把人推得更远了。
他护了她这些年。
头一回把护变成了刺,扎的还是我最该护的那个人。
小时候她怕打雷,回回都是我先开口哄她。
他靠在墙根,喉头那句话翻了几遍。
我是怕你出事,怕得连魂都吊在半空中了。
到底还是没有递出去,一句都没。
屋里头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一线,照着门槛上那摊水,慢慢洇开。
门缝里漏出的那线光,在地砖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蹲下来,用袖子把那摊水揩了。
地上这摊水,我替你擦干净了。
等你开门出来的时候,别踩着这摊水。
指腹蹭到冰凉的地砖,才觉出自己的手也在抖。
地砖的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木梳的潮意早散了,弹壳的凉也退了,只剩眉心那点灯,忠实地立着,替他记着这一夜的轻重。
夜里的风比进门时更凉。
风一吹,我就彻底清醒了,也跟着后悔了。
后悔得我肠子都发青。
他隔着门站了许久,眉心那点灯一直立着。
我不走,我就在这门口等着。
他抬手想敲,手停在半空,指节碰着门板,又落了回去。
远处不知谁家的鸡叫了头遍,天快亮了,他仍蹲在门外,等那扇门再开一次。
门后头始终是静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那句话被这扇门板挡着,一句都没递进去。
他最终没敲,站起身,把那点光按回眉心,转身往殡仪馆走。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灭下去,只剩他眉心那点,还立着。
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那扇窗,窗里的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
那盏灯是林月自己装的。
说夜里怕黑。
枯爷那笔账压住了,他没觉出松快。
我袖口里这只手,攥了一夜都没松开。
路边的早点摊支起来了,蒸气白晃晃地往上冒,有人蹲在摊前等第一锅。
眉心灯随他步子一晃一晃,没暗,火苗不动分毫。
那句话说完,门就没再开过,窗里的灯一直亮到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