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上井(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那声还顺着腕上的红绳往上传,他爬出井廊口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井口封着,青雾在身后合拢,他站在廊口,先把红绳在腕上绕紧了两圈。

地底下的那声敲还在绳上,一下一下,慢是慢,可每一记都落得实,像知道上头的人,已经听见了。

顶针还在指节上,木梳在腰后发沉。

这两样东西,如今是名正言顺地归我了。

前厅的灯没关,老钟歪在椅子上打盹,保温杯倒扣在膝头,帽子压得一边高一边低。

帽子压歪了,露出额角一道旧疤,那是守井留下的旧伤。

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桌沿,老钟猛地睁开眼,眼角那点红,比睡之前更深了。

老钟看清是他,手先去扶帽子,再去看保温杯有没有洒。

你总算上来了,我还当你要在下头过冬呢。

林晦在他对面坐下,把井底下那声敲怎么从怕变成等,简简单单说了一遍。

老钟没插嘴,只把保温杯摆正,像在给这场讲述,留一个稳当的听众位。

他没说母亲,也没说那些年的事。

那口井如今有人接了棒,接得很稳当。

往后它不用再空着等下一个人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好像接棒不过是一件顺手的事,可腕上那道疤,还留着方才的烫。

老钟听着,手指在保温杯上摩挲,半晌才点一下头。

你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井底下到底怎么样,我不问。

这句话落进前厅的安静里,连窗外的扫地声,都似乎停了一拍。

保温杯是不锈钢的,杯壁上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暗灰的底色。

老钟没再问井底下怎样,也没提那些年守着空井的滋味,只是把杯子又握紧了些。

这句话说得轻,可林晦听得出,里面压着很多年没敢说出口的东西。

小杜就是这时候进来的,脚步比从前稳,不再是那种贴着墙根挪的走法。

小杜先前那桩没说全的旧事,如今补全了,空白的记忆一接上,人就像卸了半副枷。

他站在门口先深吸了一口气,像在把地底下的冷气,从肺里一点点换出来。

小杜看见林晦,眼睛亮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如今能感觉到了,真真切切的。

能感觉得到那口井在底下呼吸。

那动静不冷,是一种很沉的安静,像有人在水底下,轻轻按住我的脚踝。

小杜说这话时,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像终于摸到了和自己有关的某根线。

林晦一怔,问他感觉到什么。

就井底下那种,一下一下往骨头里钻的动静。

那……它会不会也感觉到,我昨晚上吃的是韭菜盒子。

林晦差点没绷住,老钟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能感觉到井,先管管自己这张嘴有没有把门。

小杜嘿嘿两声,也不恼,转身去窗边站着,真就侧着耳朵,像在听地底下的什么。

林晦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不再是井边一碰就发抖的那个了。

从井底下那桩事之后,这孩子夜里不再惊醒,能睡满整宿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林月发来的消息。

面煮好了,还热着,你回不回来吃。

屏幕那头还附了张照片,一碗面冒着热气,边上摆着两只碗,分明是给他也留了位置。

他盯着那两只碗看了几秒。

落地了。

胸口那块悬着的地方,悄悄落了实。

她连碗都给我摆上了,摆了两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