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章 换你守(1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那声敲顺着红绳传到上头,他这才明白,该接棒的人,已经蹲在井底了,就是他自己。

他回手把红灯照向来路,确认绳子还系在腕上,才敢把心思,从最老的砖缝,挪到接棒这件事上。

回到暗格前,他翻开母亲那本册子,翻到留白的几页。

这几页留白,是留给往后走到这儿的人的。

把你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添上来。

他把顶针套进指头,凉意贴着骨,母亲写这行字时,手上戴的,该就是这一枚,如今轮到他落笔。

他没用笔。

只是把腕上的疤轻轻按在册子留白处。

灯苗一跳,那道疤的印,落进了纸里。

红灯照着那枚疤印,和母亲、老钟、历代守井人的名,排在一处,这一回,轮到他了。

他把木梳从腰后抽出来,梳齿压住册页,水汽拢住,那枚新落的疤印,反倒更清楚了。

他这才懂了接棒的分量。

接棒这件事,是把名字和前头所有人并进同一道缝。

听诊器贴在廊壁,那最老的敲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可这一回,响里多了一点安稳,像根有了主。

他想起母亲当年,也是这样,把自己的名,添进名录,然后把临江结的魂,一个个送出去。

红绳在腕上轻轻一拽。

名字一添上去,这条路就真系死了。

从今往后退不得,也再退不了。

他对着满廊的淡影,和那缕最老的魂,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这一口井,从今天起我接了。

你们没说完的那些话,我一封一封替你们送出去。

满廊的淡影仿佛都往他这边偏了偏头,像在把一个压了很多年的担子,交到了他肩上。

那缕最老的魂又抵上砖,敲了一声,这一声里,讨的意思没了,交的意思也没了,只剩一个认字,认下了这个接棒的人。

眉心那点灯轻轻一跳,灯苗没暗,火苗不曾歪过,满廊的托付压着它,它就不晃了,井底的根,像是终于落了地。

老钟那半句没写完的话,这会儿又冒出来。

那没写完的后半句,如今由我自己补上了。

水汽里浮起一个影子,母亲当年大约也站在这廊口。

这一口井,当年娘也这么接了。

他没来由地很想母亲。

她一个人,在这井底下守了整整十七年。

把不签字这件事写成井底的信,等的就是一个肯添名的人。

顶针在指节上转了两转,他想起母亲缝衣时的力道,和这敲声一个样,如今那力道,落到了他手上。

那本册子贴着胸口,半张船票在怀里发烫。

娘留下的这些,哪里算什么遗物,是交给后人的印。

他顺着红绳,一寸一寸往地表方向挪,知道这往下,守井送魂,是一辈子的活,可他迈得下去了。

廊底的水声不催,只在脚边温温地绕,像母亲当年那样,由着他慢慢来,把接棒这一程,走完。

红灯一抬,廊壁上落出他的影子,影子里还蹲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一路陪着他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