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第一送(2 / 2)殡仪馆夜班:我能听见遗物说话首页

这一个送成了,走得安稳。

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一个一个都送出去。

就在这时,脑子里翻起一段不该有的画面,是馆里井边,小杜那回遇险后,瞪着眼说不出话的模样。

小杜当年在井边撞见的东西,事后全成了空白,连梦里都只剩一个缝衣女人的背影。

此刻他这才懂了那段空白。

那空白跟惊吓不相干,是井底的魂蹭过记忆时留下的擦痕。

闪回里,小杜看见的缝衣女人,低着头,一针一针缝着什么,针脚和砖上那行自家名字,是一个力道。

他猛地明白过来。

小杜当年在井边撞见的,就是我娘。

是她在井边替某个将散的魂,缝最后一道断口。

那段空白记忆,此刻被顶针的凉意补上,小杜当年没说出口的怕,原来是对着一个守井人的敬畏。

他想起小杜事后总躲着井边。

那孩子是认得缝衣女人留下的温度,才一直躲着。

闪回退去,廊里的淡影似乎也跟着松了口气,它们认得那个缝衣女人,也认得眼前这个接棒的人。

那缕魂已经走到红绳尽头,影子的边慢慢淡了,却淡得安稳,像终于有人替它把话说出去。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灯苗晃了晃,又立直了。

这一送耗的是命里极小的一点,换的却是一整缕的安。

木梳的潮气漫过他的膝,凉得刚好,像这屋子在用自己的办法,替他接住了小杜那年没接住的东西。

他这会儿觉出自己下井的来意。

我是来替前头的人,把没送走的魂一封封寄出去的。

红灯照着廊口,那缕魂的最后一点轮廓,融进了井底温温的水声里。

找不见了。

满廊的淡影还等着,可这一回,它们等的不再是遥遥无期,是有一个人,真的肯伸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顶针。

针脚落下去的地方,断的就能续上。

阳寿灯在眉心轻轻一跳。

头一回成了,你还敢不敢送第二回?

他没答,只把红绳在腕上绕紧。

这一步我迟早要迈出去,也迈得下去。

廊底的水声渐渐合上一个拍子,合着腕上红绳的颤,合着灯苗的晃,成了同一步,催着他动手。

他这会儿明白了送魂带走的是什么。

要带走的是每一缕魂没说完的那点执,由我一封封寄出去。

那缕魂走了。

它留下的那句想家了,到这会儿还热在我掌心里。

他想起小杜那年空白的记忆,如今那段空白被顶针补上,那孩子往后若再梦到缝衣的女人,该不会再怕了。

廊里的淡影见他送成了第一回,仿佛都往前凑了半寸,像在排队,又像在谢。

他望着那缕魂消失的方向。

老钟,这井底的事,往后有人接着了。

您那只杯子,等我上去给您添满热的。

红灯的光圈里,那缕魂走远的方向,浮起一丝极淡的暖意,像母亲当年替人缝衣时,留在布上的余温。

他摸着顶针,正要送下一个,砖缝底下倏地透出一线与名录不同的光。

那光里,浮着一本他认得笔迹的旧册,封皮上的字,一笔一划,都是母亲的手!